第131章 本是同一人
自打那日林品璋來過之後,蘇恬越的病便好了。♙💣 6➈S𝓱u𝔵.𝒸𝑜ⓜ ♦🐟
紅樓里的人都感到奇怪,也不知道那日林品璋到底對蘇恬越說了些什麼,兩個人之間那原本有的一層曖昧,消散殆盡。兩個人之間冷淡疏離,偏偏這林品璋還是會來找蘇恬越繼續飲酒飲茶。
所有的一切都看起來很正常。
就連林品璋也是這麼認為的。
可就在那一年的春日,萬物萌發之際,蘇恬越邀請林品璋於紅樓上飲酒。
林品璋去了,發現蘇恬越竟然一副男裝扮相。
洗去紅妝,她露出了一張清秀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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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她,像極了阿拾。
可阿拾不該是這樣柔聲細語說話的。
阿拾就應該是跟個潑猴一樣,上躥下跳,你越是讓她安靜,她就越要鬧個人仰馬翻給你看。
蘇恬越舉起酒杯,敬他。
林品璋喝了一口,覺得這酒味道有些熟。
「這是紹興的女兒紅?」
女兒紅,這是只有女兒出嫁時,才會啟壇拿出來的好酒。
蘇恬越卻搖頭。
「這是紹興花雕。」
花雕酒與女兒紅,本來就是同一種。
在紹興,每當一戶人家生了女兒,當女兒滿月之時,便會埋下數壇酒,待女兒出嫁當日再啟壇款待賓客,這叫女兒紅。可若是女兒中途夭折,便也將這酒取出,名為花雕。
喝花雕酒,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林品璋有些擔憂地望著蘇恬越。
蘇恬越卻是根本不在意他的目光。
她拿起手中的酒葫蘆,抬頭一飲而盡。
「林公子,今日,我們就在此作別吧。」
「作別」這兩個字,讓他覺得莫名其妙。
他想說什麼,卻被蘇恬越抬手阻攔。
「你什麼都不必說,聽我講就好了。我本是蘇州人,後流落到金陵,因著一起作伴的朋友重病,不得已才去了賭坊,想著萬一有個好運氣,能贏了一二十兩錢給她治病就好。未成想被那賭坊給坑了,差點要卸掉我一條胳膊一條腿。我跑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都快要成那街上缺胳膊斷腿的乞丐了,沒想到,讓我遇到了你。我死纏爛打也好,沒皮沒臉也好,但你到底拿出銀子救了我。這份恩情,我永遠不忘。再後來,我偷東西,又被你給逮到了,你把我給送到了牢裡頭。我現在,胳膊上那個烙印還一直都在,我試了很多方法,都沒能去掉。」
林品璋想著這不對啊……這人怎麼說著說著,就好像要跟他秋後算帳一樣呢?
「可我不怨你。你與我,本就不是相熟的人。其實那半年,我沒在牢裡頭。我去了京城。」
她將那酒葫蘆忽地扔到了林品璋的身上,似是泄憤。
嘴上說這不怨,但這心裡,卻還是氣的。
酒葫蘆砸在林品璋的身上,他沒有去接。
葫蘆的蓋子掉了出來,酒灑了一地。
「林品璋,我最後再問你一遍吧,我心悅你。想你娶我。可好?」
「我心悅你。想你娶我。」
兩三年前,也有這麼一個人,曾對他說出這一句話。
一時間,過去與現在重迭,林品璋禁不住念出一個名字。
「阿拾。」
蘇恬越聽到這個名字,一怔。
心中一喜,但更多的是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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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品璋,我心中有個秘密,可這個秘密,我誰也不能說。天下之大,竟然沒有我的容身之所。天下之大,你也不要我,我沒有地方去了。」
她又落淚了。
不知怎麼的,跟林品璋待在一塊兒,她就是內心戲比較多。
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做出了決定一般。
她忽地湊到林品璋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而後,頭也不回,縱身從紅樓上跳了下去。
這一回,那下邊並沒有什麼台子可以讓她躲的。
她直直落下,猶如一隻翩然的蝴蝶。
這種慘烈又丑到不行的死法,本來不是她想要的。
可那些人已經找到她了。她躲了大半年,終歸還是被他們找到了。
除非是死在他們跟前,死透了的那種,否則,他們不會相信她死了的,他們也不會放過跟自己相熟的林品璋。
蘇恬越無路可走,只有死路一條。
林品璋尖叫一聲,撲過去拉她,卻連她的衣袖,都沒能拉到。
她湊在他耳旁,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其實,我也叫阿拾。」
阿拾就是蘇恬越,蘇恬越就是阿拾。
兩個人哪裡是長得像啊,這分明,就是同一個人。
蘇恬越死得這般慘烈,她留下了太多的秘密,但這些秘密,卻再也無人知曉。雖說她的死與他無關,但眾人看他的眼光,便是他負了她,才讓她如此想不開。無形之中,他倒是成了一個罪人。
不過,世事變遷,沒過幾年,這金陵城就沒人記得曾有個跳樓而死的花魁,名叫蘇恬越了。林品璋聽從家中二老的話,娶了個門當戶對,知書識禮的妻子。林品璋本就不是庸才,尤其是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之後,林家的生意到了他手裡,越做越大。
只是偶爾午夜夢回之際,他總能夢到蘇恬越。
她眼含熱淚,一聲一聲控訴他的不公。
她一腔痴心錯付,到頭來卻還落得如此下場。
林品璋在夢中問她為何要那樣做。為情而死,這理由,他不能接受。
萬事都好商量,何必尋死?
但她只是哭,哭幹了眼淚,與他說道:「這輩子,我為你流幹了淚,那你,就用來世的淚來償還我吧。我與你,緣分就到這了。」
夢醒之後,背後一身冷汗,瞧見身旁躺著的妻子,才知方才是夢一場。
一直到百年之後,他走上那奈何橋,遇上了那孟婆。孟婆立在奈何橋上,見過了八方來的鬼,他問起了蘇恬越,問她有沒有見過她。孟婆只是將一碗孟婆湯遞給他,說道:「喝了,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喝了之後,過往的一切,在腦海中一幕幕閃現,一幕幕淡退。一直到最後,前塵盡忘。
他那時,方知那蘇恬越,本來,就該是叫阿拾的。
只是那一日,他將那小騙子叫做恬越,她便偷偷記在了心裡。
她只當那是他給自己取的名字,阿拾阿拾,她早就不想叫阿拾了。
他悔到不能自已,在奈何橋邊,哭斷了腸,直至把眼淚都給哭幹了,才消停下來。
孟婆見這倒霉樣,怪受不了的。
人都死了呢,現在擱這兒後悔?後悔給誰看啊?
於是,她問了林品璋一句:「阿拾跟蘇恬越是同一人,若你早知道了,你會娶她嗎?」
這一問,將人給問住了。
孟婆看破不說破。
這世間大多負心漢,都是慫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