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報復
周念青本意是來黃靖的地盤找小小的。他一從外頭回來，就聽說小小去了黃靖的院子，並且一去就是好幾個小時沒有回來。
他害怕，害怕黃靖會將當日的事情告訴小小。
他更害怕小小知道自己曾做過那樣的事。
周念青從出生到現在，何曾受到過這樣的侮辱？就連當初周家祖屋被賣了的時候，他看上去還是原來那個矜貴的公子哥。
他得去把小小找回來，不能讓她跟黃靖待在一塊兒。
要是那黃靖又聽小小胡說八道些什麼，他日後怕是要比之前還要難堪，日子更是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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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青的心中諸般念頭湧上來，將他整個人弄得有些渾渾噩噩的，就連自己早已置身於黃靖的地盤了都還不知。
但當他聽到黃靖和小小之間的對話的時候，猶如一盆冷水迎頭澆下。
那一瞬間，他覺得噁心。
他沒有想到，黃靖心裡居然是這麼想他的。
周念青自小便因為男生女相，好好的一個男孩，常常被人說成是女孩。小時候聽到這樣的言論，他還會哭兩下，到後來再大一點，他就知道拿錢去壓人了。礙著周家的勢力，之後再沒有誰說過類似的話了。
可如今，黃靖在心中卻是將他當成了可以肖想的對象。
周念青覺得噁心的同時，心中突然升騰起來的恨意，衝破了他理智的防線，做出了一件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來。
他靜靜地站在迴廊里，直到黃靖也醉倒了，這才走過去，將這兩人搬到了同一屋。他大約內心深處也是個病態患者，動手將黃小小與黃靖的衣服扒了個乾淨，將這二人放到了同一張床上。算好了時間之後，他來了個捉姦在床。
在當時，兄妹亂倫這事兒，可比天下大亂這樣的大事更能吸引人的目光。
周念青捉姦在床的事情不知怎麼的，就傳遍了整個城鎮。城鎮上的人紛紛對他們投來異樣的目光，感慨這豪門大戶的，內里的腌臢事果然不少。還好黃小小的父母前兩年就已經過世了，否則聽到這樣的話，怕是會一頭撞死在自家的祖墳前。
黃小小也萬萬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哭著質問周念青是不是他做的，周念青卻避而不答，只是將鶯哥迎進了門，日日讓他在黃小小和黃靖面前晃悠。
他給了鶯哥一大筆錢，而鶯哥雖懼怕黃靖的槍口，但那會兒正急著用錢，便也答應了他做這檔子不入流的事情。
黃靖想找出那日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可當時的場景，讓人百口莫辯，也沒有人會相信，周念青會故意設局，來讓自己背負上這頂綠油油的帽子。
大約是周念青做得太過火了，黃靖去找他理論，他非但不肯去向外人解釋清楚，甚至沒有絲毫要將這些傳聞平息下來的意思。恰逢鶯哥推門進來給周念青送吃的，槍走火了，一顆子彈要了鶯哥的命。
那會兒，殺人已經是要償命的了，尤其黃靖殺的還不是一個默默無名的下人。鶯哥的死，讓全鎮的人都怒了。他們開始將黃靖當兵之後的所作所為故意誇大，將不相干的罪名一個一個都扣到他的頭上。
黃靖和黃小小一時之間，成了眾矢之的。
人就是這樣，曾經高高在上被多少人仰望，跌落下來的時候就會被多少人踐踏。人們毫不在意對錯，毫不在意真相，在群情激憤狂熱的氛圍之下，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集體痛打個什麼，人也好，狗也好，反正只要能將自己的一腔怒火宣洩出來就好了——無論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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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青永遠都記得那一天，那一天的風，颳得極為猛烈。前一天還是濃濃的秋意，第二天一早，卻已是料峭的冬日。寒風刺骨，蘆絮被寒風挾卷著從江上飛來，仿佛是漫天的白雪。
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一群人不由分說，浩浩蕩蕩就朝黃家走來。
黃小小因為那些傳聞，短短時間內消瘦得已經不成樣子了。那些人將她綁起來的時候，她就像是一個木偶娃娃，了無生氣，眼眸中看不到絲毫神采，只有當她的目光瞥到人群後邊站著的周念青的時候，她的眼神才會有變化。
周念青清楚地明白那眼神不是恨，但是什麼呢？他看不懂。
而黃靖，也沒能救下自己的妹妹。
他的槍高高舉起，終歸還是放下了。
他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或許是覺得，自己無論再怎麼掙扎，也就這樣了。
一行人將他們兄妹兩個五花大綁，大概是會出現什麼變故，甚至將他們的嘴巴也堵上了，生怕他們再說出什麼動搖他們意志的話來。
但這兩人，像是約好了一般，從頭到尾，沒有絲毫要掙扎的意思。
哀莫大於心死，大抵如此。
他們被一群人綁著拉到江邊，架子高高搭起，一把火，一桶油，青灰色的煙裊裊而上，直通雲霄。
周念青站得遠遠的，看著這兩個人。
黃靖的目光只是一直望著小小，在心中一句又一句地默念著對不起。而黃小小，目光投向那遠處站著的周念青。她的眼中沒有恨意，但卻帶著一絲戲謔。
周念青在那一瞬間後悔了，他忽地衝上前，擠開人群，要去將小小救下來。
黃靖死了沒關係，但是小小……小小是陪伴他度過人生最昏暗的那段日子的人。
糟糠之妻不能棄。
更何況是那樣一心都只為他著想的小小。
但江邊圍著的人實在太多，他們一個個，人頭攢動，只存著看熱鬧的心，絲毫不覺得這濫用私刑有什麼不對。在他們看來，黃靖和黃小小都是十惡不赦的人，都該死。
江邊，很快就變天了。
寒風一陣又一陣地刮，烏雲遮天，將這白日弄得恍若日暮時分。
人群中，有小孩子的哭聲，有個孩子在叫：「媽媽，我看到她肚子裡有個孩子！」
大人一驚，看向黃小小的時候，卻根本沒看出來什麼。
「瞎說什麼呢你這小孩！不是讓你待家裡頭嗎怎麼就跑出來了？快走！這裡不適合小孩子待著！」
大人趕著那小孩走，小孩卻一直堅持自己所看到的。
黃小小浸在被火灼燒的痛意之中，聽到那小孩的話，笑了。
嚴歌苓的《芳華》中有一句話:無論痛打個什麼，人也好，狗也好，都是一種宣洩，都是一種狂歡。
簡要概括來說就是痛打落水狗。
覺得這句話莫名深刻就用到了文章裡頭，嚴老師真的是我特別特別喜歡的作家啊～（抽菸感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