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蟬將腦海中的胡思亂想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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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而看向衛歆韞。
此時此刻的衛歆韞全然不認識他,目光之中泛著冷意。
「正好,讓我試試這霸術究竟是什麼東西,在廝殺上有何建樹。」
李伏蟬沒人任何猶豫,身形一矮便撲了上去。
雖然沒有法力,但他廝殺搏鬥的經驗極為豐富,曾經又修行的是『離雷』那樣需要在天行雷的道統,故而他為了彌補缺陷,專程修煉了近身纏鬥的功夫。
手上沒有兵刃,卻比持刀更凶。
一掌劈向衛歆韞頸側,被她仰頭避過,指尖擦著她下頜掠過,帶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衛歆韞顯然也被他驚到了,沒想到一個凡俗之人,竟然能傷到她,於是她不退反進,周身黑光陡然一盛,如山嶽般朝他當頭壓落。
那黑光沉得驚人,尚未及身便叫李伏蟬呼吸一窒,渾身骨骼都在隱隱作響。
「好個以勢壓人。」
李伏蟬側身避開,腳下石磚被黑光掃過,頃刻碎成齏粉。 他貼地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過,翻身而起時已繞至衛歆韞身後,五指成爪,勁力貫透指尖,狠狠按向她後心。
掌勁方吐,衛歆韞背上黑光驀地一盪。
李伏蟬只覺自己這一掌像是按進了一潭黏稠的泥沼,勁力被層層裹住,須臾之間便化為烏有。
見到這一幕,他瞭然道:「原來這就是同化。」
李伏蟬這一擊失手,被衛歆韞抓到了空檔。
黑光自她周身鋪展開來,從四面八方將他生生釘在原地。
李伏蟬掙了掙,四肢百骸都被那沉甸甸的黑色壓得紋絲不動。
直到此時此刻,他臉上仍舊毫無表情,心中卻在暗暗推算著。
「年人傷傳承下來的霸術,勢愈強而力愈強,頗有一種大勢所趨之下,許多手段皆無用武之地的感覺。」
然而還不等他繼續推測下去,衛歆韞手中黑光亮起,按向他的眉心,李伏蟬雙眼失去生機,徹底倒了下去。
看著倒下的李伏蟬,衛歆韞不禁皺起眉頭:「此人到底是哪裡來的?為何會闖進皇宮之中?」
對於衛歆韞來說,此人的突然闖入並非是最讓她震驚的,真正讓她震驚的是,此人不在她的勢之內。 自她修行年人傷傳承的霸術以來,越來越多的人被裹挾在她的勢之下,大勢所至,無人能避。
所以她才能輕易地將三十個皇子發賣出去和親,來換取年國的安穩。
因為那是大勢,她的大勢無人可改。
眼下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個廝殺起來,兇狠無比的人物,又不在她大勢之下的人,衛歆韞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己的父皇。
滿宮中也只有她的父皇修行霸術最為高深。
她當即帶著李伏蟬的這具屍身去見了年國國主,將之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年國國主將衛歆韞好一番誇耀,又賞下大筆金銀,褒獎她護持藏書閣之功。
他臉上的笑容溫和可親,像一個被女兒挺身而出所感動,卻又礙於帝王威儀不好表露太多的慈父。
他讓衛歆韞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輕輕揮退了這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等送走衛歆韞後,他才緩緩轉過身,看向地上那具屍身。
他沒有喚人進來將這具來歷不明的屍身拖出去。反而負手站在那裡,周身漸漸亮起一層幽幽的黑光。
那黑光如同潮水一般,一浪一浪地湧向地上的李伏蟬,反覆沖刷著那具早已沒了生息的軀殼。 不知過了多久,大殿之內,李伏蟬的屍身已消融殆盡,連衣角都不曾留下。
地上只餘下一枚殘破的靈符,躺在金磚上。
年國國主俯身拾起那枚殘符,摩挲著符面上已經黯淡的紋路。
先前那眼中被強加上去的溫和慈祥,還有庸碌與昏聵,在這一刻剝落殆盡,只餘下一片沉沉的冷意。
「終於又等到你們了,天人。」
——
李伏蟬已經靠著假身的遮掩,走進了年國的藏書閣之中。
值得慶幸的是,年閣的藏書閣中竟然真的記載有年人傷傳承留下的霸術的修行之法。
因為在這座福地之中,連古術都無法動用,寶光不在,李伏蟬只得先抄錄下來那霸術的修行之法。
而後隱匿著身形退出了皇宮,至於衛歆韞,李伏蟬暫時沒有管她的打算,等第三次人逆的時候,衛歆韞自己便會醒來。
畢竟眼下的衛歆韞不會有任何危險,她修行了霸術不說,最重要的是,一個能發賣三十多位皇子出去和親的公主,需要他來保護嗎?
離開皇宮後,李伏蟬隨意找了處地方,仔細鑽研起來手上的霸術修行之法。 這霸術沒有名字可言,只教了人如何積蓄大勢。
其中兵形,摧鋒,裹挾,碾壓,借運,同化等六變,並非是六種禦敵的手段。
而是六種積蓄大勢的法門。
兵之正,則定國安邦、殺伐不義、破妄除邪。兵之偏,則凶煞、爭鬥、損耗、勞民、殺伐之氣。
想要積蓄兵勢,便要從這正邪二者之中擇選。
衛歆韞選擇的無疑是兵之正,而以李伏蟬的條件只能選擇兵之偏,正好他還有皇子的身份,趁著這次外出和親,掀起天下動亂也未嘗不可。
摧鋒者,既是摧破敵軍,也是摧破他人之風骨氣節,毀家國大業,積蓄大勢。
兵形、摧鋒之後便是裹挾,到了這一步,大勢才能為己所用,能使大勢裹挾他人而用。
李伏蟬看著手中這道霸術,目光從原先的興奮和熾熱,變得冰冷平靜。
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道霸術似乎沒有上限,仿佛可以無止盡地積蓄大勢。
只要他修行了這道霸術,以他的手段和現在的身份,只需要三年,便能徹底挑動這座福地之中的大勢為他所用。 「」「首」「發」「d」「e」「q」「i」「x」「s」「.」「o」「r」「g」
屆時不論人逆進行到哪種地步,他都有足夠的能力去反衝人逆之勢,最多二十年,以霸術沒有上限的積蓄之能來看,這座福地一定會被他動搖。
這正是他需要的東西,一個只有他這種不會被人逆影響的存在,才能修行到大成的術法。
魏說或許也可以。
一旦修行這道霸術,他自然可以積蓄起恐怖的大勢,動搖福地,抗衡人逆,但到了那時,難道他就不會是某個人所需要積蓄的大勢嗎?
想起先前通過『飛眥』靈符看到的年國國主,捏起他殘留下靈符的狀貌。
「仿佛這個世道上所有修行霸術的修士都知道天人的存在,都覺得只要殺了天人,便能逃出福地……」
「可……這是誰讓他們知道的呢?」
李伏蟬想起自己才剛剛進入福地,便被江國國主發現,他一句便道出了天人的說辭,表明了自己對天人的仇恨,表現出了想要離開福地的執念。
然而當時李伏蟬的念頭只有一個。
寡淡。
那位江國國主的恨怨,在李伏蟬看來,沒有任何的理由,沒有任何的支撐點,也並不如何令人動容,顯得十分突兀,寡淡。 他的那份仇恨,那一番話,突然在人逆的影響下找回的清醒,都仿佛僅僅只是為了讓李伏蟬知道,他們是對立的,他們必定要有一場廝殺。
那些國主,國家,甚至於自己的同伴,都天然的站立在了天人的對立面,他們必定要和進入福地的天人廝殺,而天人也必定和他們生起衝突。
一座福地,三座國家,億萬萬生民,國主,天人,霸術,統統攪和在一起,只有這樣的勢才能稱之為大勢。
只有這樣的大勢才會是人想要的,他也想要,那麼他之上的人呢?
李伏蟬微微抬頭,望向天幕。
他隱約間有種感覺,從進入人逆福地之後,他仿佛又回到了飛蚯洞。
而某種他看不見的龐然大物,正在天幕上注視著他,注視著蟻穴中的蟲豸,而他仿佛再次成了丹材。
一個適合修行霸術的丹材。
有人在暗中主導著人逆福地,甚至還打算主導他們這些天人。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他看到了年人傷傳承留下的霸術後的猜測而已。
不過對他來說,很多時候只需要有一個猜測便足夠了。
「離恨天是雷宮舊物,霸術不是我自己所創,紫府之君的支持,需要靠自己來爭,這三者對我來說永遠都是外物。」 正如他曾經和三無、全庸說過的,他只相信自己。
如果是他自己來做決定的話……
按部就班地等來第五重人逆,實在是太慢了,而且也太過被動。
所謂的攪弄天下大勢,積蓄大勢,修行霸術,這些仿佛被安排好的事情,他也不喜歡去做。
轟。
他從懷中取出火摺子,輕輕一吹引起火來,瞬間點燃了自己辛苦謄錄好的霸術修行之法。
他看了一眼天上,淡淡道:
「是人也好,是鬼也罷,等到人逆達到頂峰,洞天一現,屆時真君見臨,天大的陰謀又如何?而我要做的,僅僅只是加快人逆的進度而已。」
如何做?
很簡單。
將它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