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球探
傑伊沒等杜安回答，繼續說道，「下午伊恩特意找我談了，說等你替補登場的時候，讓我給你當清道夫，說白了就是給你當保鏢。」
傑伊聳聳肩，他都不知道為什麼伊恩這麼看重這個小屁孩兒。
「其實我覺得根本沒必要，你這幾天的訓練我也感受到了，你小子滑得跟泥鰍似的，對面想碰你都難，我跟克魯那幫人交過手，他們都是些靠身體吃飯的糙哥，真對上你，除了犯規沒什麼能限制你的手段，搞不好他們看見你這模樣，還得先輕視你幾分。」
杜安點點頭，「中午的時候，伊恩教練只跟我說了會替補出場，沒提你的安排。」
「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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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什麼。」傑伊嗤笑一聲，「穿上這身紅衣服就是一夥的，再說了，你雖然對抗差了點意思，但是傳球還是可以的，能製造機會，只要能贏球對咱們誰都好，反正你明天上去別慌，真有人對你下小動作，我會幫你的。」
說到這裡。
傑伊又補充了句：「提醒你一句，外面的比賽不比隊內訓練，他們髒得很，有人會在你背身的時候頂你腰，搶球的時候偷偷踩你腳，裁判看不見的小動作多了去了，你年紀小，別傻乎乎的，要麼躲著點，要麼實在不行就倒地喊裁判，不丟人。」
杜安聽到這話，知道傑伊是真把自己當自己人看待。
兩人就著比賽又聊了半個多小時，傑伊把克魯幾個主力的特點都跟他說了一遍，哪個中場愛插上，哪個中衛轉身慢。
雖然這些東西伊恩也講過了一遍。
直到熄燈宿舍暗下來，兩人不再多說。
杜安說了句：「謝謝你，傑伊。」
「少來這套。」傑伊的聲音從對面床傳來，「我只是想贏球，不想你拖後腿，所以你好好踢，別浪費機會就行，好了，睡了。」
「嗯。」
黑暗裡，杜安望著天花板。
之前的那點緊張淡了很多，更多的是期待。
他知道職業球員這條路不好走，每一步都不容易，可他現在就是想站到場上去。
想要站到安菲爾德。
第二天。
早上八點，全隊準時集合。
大巴停在路邊，隊員們拎著裝備包陸續上車，克魯離利物浦只有五十多公里，車程並不遠。
車開出去沒多久，伊恩站在過道里，喊了喊，「我說兩句，咱們的戰術都練了很久了，到場上別給我忘乾淨了，還有，今天看台上有曼聯的球探過來刺探軍情，後面聯賽咱們就要碰他們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在死對頭面前掉鏈子，聽見沒有？」
一提到曼聯，車裡鬧哄哄的。
這群半大孩子最看重雙紅會的恩怨。
傑伊率先揮了下拳頭：「先拿下克魯，下次連曼聯一起干！首回合主場跟他們踢平了，這次客場必須贏回來！」
「干翻曼聯！」
「不能讓他們看笑話！」
大家都跟著喊起來，杜安也跟著點頭，他當然知道雙紅會的分量。
連同為蘇格蘭人的弗格森和達格利什都較勁了幾十年。
兩支球隊從一線隊到青訓，每一次碰面都火星四濺。
九點左右，大巴駛進了位於柴郡的克魯亞歷山大隊訓練基地。
杜安看了看，這個訓練基地條件明顯比科克比要簡陋一些。
只能說英超球隊的條件確實比英冠強多了。
特別是到了球場開始熱身之後，杜安感覺到了明顯的差距。
草皮深淺不一，不少地方有坑窪，踩上去軟硬度不均，遠不如科克比的場地平整。
他之前看過資料，克魯亞歷山大一線隊這賽季在英冠掙扎，一直處於在降級區，下賽季大概率要降到英甲，俱樂部財政也出了點問題。
青訓場地自然沒多餘的錢養護。
聯想到利物浦，杜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整個英格蘭足壇都在經濟下滑的浪潮里，沒有誰能真正獨善其身，哪怕是利物浦這樣的豪門。
也不得不面臨被出售的局面。
熱身結束後，隊員們圍到場邊，伊恩用筆在戰術板上快速畫著線，「今天還是442。肖恩、傑伊，你們倆雙中前衛，肖恩負責插上銜接鋒線，傑伊你拖後保護防線，別壓太靠上。
邊路瑞恩·弗林、吉米·瑞恩，多走外線下底傳中，對方兩個邊後衛助攻能力弱，回追慢，你們就壓著他們打，別給他們喘氣的機會。
鋒線上林德菲爾德站住中路搶第一點，普特里爾多往兩邊拉，接應邊路傳球，找第二點射門。
防守端整體收縮成4—4—2，中場線和後衛線保持十米距離，別讓對方中場輕易轉身拿球。
對方就喜歡大腳找高中鋒，伯恩斯、巴尼特，你們倆卡死第一落點，別輕易壓上，防止被打身後反擊。」
他用筆點了點對方禁區前沿：「他們中衛正面防守能力不錯，別在中路硬塞，多走邊路傳中，或者肋部找機會，禁區外遠射跟上，抓第二落點，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
隨後，比賽正式開始，杜安穿著替補背心坐在場邊，目光緊緊盯著場上，這是伊恩交給他的任務，觀察對手。
而本·休斯就坐在他旁邊，時不時給他講解：「你看，對面也是442，但他們邊路基本不插上，就縮在後面防守，咱們控球占優，但中路擠不進去，都在邊路倒腳，傳中質量還差了點————」
杜安點點頭。
視線跟著球跑，腦子裡不自覺地推演：如果是我在中場，能不能把球更快轉移到弱側？對方邊後衛壓不上來，弱側肯定有空當。
不久後，本·休斯抬了抬下巴，朝看台方向示意，「看見看台那邊穿黑外套的那個人了嗎？那就是曼聯的人，吉姆·勞勒，去年剛升的首席助理球探，是馬丁·弗格森的得力副手，馬丁你知道吧？弗格森的親弟弟，曼聯首席球探，目前曼聯整個球探部門都是他在管，不光找球員，連很多對手的比賽弗格森也常派他弟弟去看，今天這場就派了勞勒過來，明顯是盯著咱們呢。」
杜安順著方向看過去，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今天看台上人其實不少，有二三十人。
但明顯能看出來，哪些是家長，哪些是球探。
球探沒啥情緒波動。
而家長很明顯。
杜安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場內。
場上局勢確實像本·休斯說的那樣，利物浦牢牢控著球，邊路輪番衝擊，可克魯全隊縮在禁區前，擺了個鐵桶陣。
傳中球要麼被對方中衛頂出來，要麼包抄的隊員差了半步，好幾次遠射也都偏出了門框。
久攻不下，場上隊員漸漸有點急躁，傳球失誤也多了起來。
就在第21分鐘，變故突生。
克魯中衛在禁區前頭球解圍，回撤的中場直接一個大腳把球開過半場，他們的9號高中鋒早就埋伏在防線身後，借著沖勢扛了伯恩斯一下，搶先一步把球卸下來，順勢趟過補防的巴尼特，直面出擊的馬丁·漢森。
「漂亮！」
對方替補席瞬間爆發出歡呼聲。
9號抬腳抽射，馬丁沒有撲到，足球入網。
1—0。
主場作戰的克魯亞歷山大U18，靠著最簡單直接的長傳反擊，率先破門。
場上。
利物浦隊員都愣了一下。
馬丁狠狠捶了下草皮，站起身來，朝著大伙兒喊著。
場邊。
伊恩也沖場內喊了兩句，示意大家穩住，別亂。
杜安回想著剛剛的過程。
微微搖頭，這就是足球比賽，哪怕你控球占優，哪怕你壓著對方打，一次失誤，一次反擊，就能改寫比分。
場上，丟球之後，利物浦球員明顯踢得更凶了，整體陣線往前壓了一些，邊路起球的頻率也變快了。
顯然是想要儘快追平比分。
可坑窪不平的草皮成了阻礙，地面配合很難打出來效果，傳切配合總是差點。
於是，到最後也顧不上什麼章法了，邊路拿球就往禁區里吊，在弧頂位置得球就搶遠射，完全是最傳統的英式沖吊打法。
大部分進攻都被對方中衛穩穩頂出禁區，偶爾有幾腳漏過去的，也因為落點偏差沒能形成射門。
看台上零零散散的主隊家長時不時爆發出一陣歡呼，大多是自家孩子解圍成功時的助威。
幾名球探卻始終很安靜。
目光游弋在場上每名球員身上。
有人是帶著明確目標來的，全程只盯著自己的目標，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兩筆，也有人是來淘貨的，視線掃過全場，留意著每一個球員的表現。
杜安坐在替補席上，眉頭微微皺著。
他在腦子裡反覆推演，如果自己站在場上該怎麼辦。
可面對全員退守的鐵桶陣，加上糟糕的場地條件，就算能送出不錯傳球，前鋒也未必能舒服地抓住機會。
陣地戰破密集防守本就是世界難題，對U18的孩子來說更是如此。
光靠傳球視野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上半場剩下的二十多分鐘，利物浦始終沒能敲開對方球門，主裁判吹響半場哨時，比分依舊是1—0。
球員們耷拉著腦袋走下場，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有人吐槽場地太爛，有人互相抱怨剛才的跑位慢了半拍，憋了一肚子火氣。
伊恩直接在場邊對所有人招手，「都圍過來，對方擺明了死守，要跟咱們耗時間，下半場別再想著走地面滲透了，沒用，繼續高舉高打，邊路傳中往禁區里砸，禁區外的人跟上補遠射，別追求漂亮，就往人堆里打，製造混亂，他們後衛早晚會出錯。」
「一定要抓第二落點，中場別壓太靠上，小心他們打反擊。」
隊員們紛紛點頭。
杜安站在外圍聽著，心裡也認同這個思路。
這種場地，這種死守的陣型，硬玩技術就是自討苦吃，最簡單的沖吊反而最有效，只是極其考驗前鋒的搶點和終結能力。
伊恩說完戰術，抬眼掃了杜安一下，卻沒多說什麼。
只揮揮手讓大家去喝水休息。
下半場開場後，局面和上半場差別不大，利物浦依舊圍著對方半場攻，只是傳中更堅決，遠射也多了起來。
禁區里人仰馬翻的場面頻頻出現。
第61分鐘，僵局終於被打破。
吉米·瑞恩左路傳中打在對方後衛身上彈向門前，混亂中克魯中衛托納克伸腳解圍，反而把球捅進了自家大門。
「球進了！」
替補席上的人都站了起來，場上隊員沖在一起慶祝。
1—1，比分扳平。
伊恩在場邊揮了揮拳頭，隨即又沖場內揮手，示意隊員們繼續壓上去，別鬆勁。
可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克魯守得更死了，所有人都縮回禁區前沿，連前鋒都回來參與防守。
利物浦圍著禁區傳了又傳，始終找不到空隙，遠射也都被擋了出來。
時間一點點走到第75分鐘，比分還是1—1。
這時杜安已經跟著替補球員們做完了熱身，已經回到替補席坐著。
伊恩回頭看了他一眼，抬手招了招。
「去吧小子。」本·休斯拍了拍他的後背，「你的機會來了，抓住他。」
杜安心裡頓時一團火熱，快步走到場邊。
伊恩伸手攬住他的肩膀，交代道，「上去踢後腰，和傑伊搭檔，他負責防守掃蕩，你就專心傳球，多打橫向轉移，把他們的防線拉開，邊路有空當就直接送身後球————另外別勉強，別跟對方中場比身體，注意別受傷————」
想了想，伊恩又補了一句：「放開踢，傳丟了也沒事。」
杜安點點頭，脫下外套露出紅色球衣。
Duane。
27。
而看台上，一直盯著球場的吉姆·勞勒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場邊準備登場的杜安。
頓時疑惑起來。
他皺著眉頭仔細打量了幾秒，心裡更加充滿了疑惑。
亞洲面孔？
個子這麼瘦小？看著年紀也太小了吧？
利物浦這是在搞什麼？
並且這個球員，怎麼一點沒有印象啊，難道是利物浦最近又挖出來的什麼新苗子嗎？
吉姆心裡的疑惑完全沒有人解答。
很快，場上換人已經完成，肖恩下場，杜安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