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越獄(中)

  第117章 越獄(中)

  親眼看著兩位神官喝下咖啡,額頭滲著汗水的阿倫欣慰地笑了。

  除了自己,換作任何一位獄警送來咖啡,神官們或許都會升起些許的戒備。尤其是副監獄長錢伯斯不久前剛親手殺害了一位獄警,致使神官與獄警如今的關係變得極其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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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偏偏是他。

  一個看上去沒有背景,卑微到骨子裡,常年為討好他人而活的人。

  上趕著打牌輸錢合情合理。

  送杯昂貴的咖啡也合情合理。

  從這一刻起,阿倫才真正感覺到自己三年的蟄伏沒有白費。

  「嘖————」肥壯神官喝了兩口,咂巴著嘴,「也沒感覺好喝啊————」

  「確實,比一般的咖啡還要苦。」絡腮鬍神官深有同感,不過並未放在心上,「可能越好的咖啡豆就越苦吧。」

  「嗯————」肥壯神官不置可否,但一想到這麼一杯咖啡就要兩金克,還是秉持著不能浪費的原則,又喝了幾口,試圖品鑑出金錢的味道。

  好!

  很好!

  再喝幾口!

  最好全喝完!

  阿倫緊盯著兩位神官杯子裡殘留不多的咖啡,心中大定。

  他事先在咖啡中摻入了氰化物。

  這種化合物毒性極強,幾分鐘就能致人死亡。而其本身帶有的淡淡杏仁味,剛好能被咖啡的苦澀所掩蓋,亦不會在口服期間引起懷疑。

  「來,打牌。」絡腮鬍神官坐回桌前,主動洗牌。

  「嚯————」肥壯神官捂著胸口坐到了對面,「怎麼忽然心跳得這麼快。」

  「要麼怎麼說這玩意兒提神?」絡腮鬍神官不以為意,招呼著阿倫上前,「今天咱們還是玩二十一點?」

  「都行,聽您兩位的。」阿倫端坐在二人之間,身子微微緊繃,做好了隨時暴起的準備。

  「那就二十一點。」絡腮鬍神官先行抽了一張牌,見到是黑桃A,眉頭輕輕一挑。

  然而。

  還不等眉間舒緩。

  一陣頭痛襲來,令他頓時面露苦色:「嘶————這咖啡勁好大————」

  「你是不是也頭疼?」肥壯神官還一手捂著胸口。

  「你也?」

  「呼————呼————」肥壯神官大口喘著粗氣,只覺胸部緊縮,連呼吸都變得費力,「怎麼————怎麼回事————」

  「您沒事吧?」阿倫很有眼力見地攙住症狀似乎更重的肥壯神官,「會不會是過敏了?」

  「不對————不對————」另一邊的絡腮鬍神官很肯定這絕不是咖啡能起到的作用,「快、快去————找醫生————」

  「好!我這就去!」阿倫一邊應著,一邊卻毫無離開的跡象。

  絡腮鬍神官見阿倫還傻愣著,強壓噁心感,抬頭想要催促。

  但話還沒說出口,他就覺察到了不對勁。

  依阿倫謹小慎微的性子,看到自己不舒服,理應驚慌得手忙腳亂。

  可————

  他為什麼在笑?

  一種止都止不住的笑?

  「嘔————」另一邊的肥壯神官忽感噁心,俯身乾嘔。

  絡腮鬍神官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厲聲說:「阿倫!快去!」

  「去什麼?」阿倫扭頭冷笑著反問,同時一記手刀重重地「砍」在肥壯神官的後脖頸處。

  「呃!」肥壯神官本就搖搖欲墜,遭此重擊,登時趴倒在地。

  「你————」最不願接受的猜想浮上心頭,絡腮鬍神官難掩驚駭之色,竭力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咖啡————有毒?!」

  阿倫深知絡腮鬍神官喝的咖啡不算多,眼下所經受的副作用遠不及肥壯神官那麼強烈o

  所以————

  毫無反抗之力的肥壯神官可以放在一邊,叫他自生自滅。

  至於絡腮鬍神官,為了避免他強行衝出去求援,必須儘快親手解決!

  「呼!」

  勁風撲面。

  「混蛋!!」看到阿倫未做回應,以極快的速度朝自己殺來,絡腮鬍神官大罵一聲,痛苦地催動風元素之力向後倒退,轉頭向著異端監區的大門逃去。

  想跑?!

  阿倫面露殺意,雙腳飛快踏動地面緊追不捨。

  「嗯?!」絡腮鬍神官看到阿倫迅速同自己拉近距離,舉手投足間皆透著股不凡,心徹底地沉入谷底,「你、你————你是異端?!」

  怎麼會有異端!

  王都重型監獄的人事部門是幹什麼吃的!

  阿倫屏息凝神,只是伸手向前探去,想要抓住絡腮鬍神官的衣領。

  「你好大的膽子!!」

  絡腮鬍神官色厲內荏地怒罵,緊接著雙掌交疊,朝著阿倫轟出風炮。

  可惜。

  他正受到氰化物的毒害,動作變得遲緩。

  而早在他舒展雙臂的時候,阿倫就意識到了什麼,先行奮力一撲。

  「呼」

  風炮從阿倫頭頂掠過。

  他也順利地抱住了絡腮鬍神官的雙腿,將其狠狠拽倒。

  「嘭!」

  「呃!」

  絡腮鬍神官跌倒在地,吃痛著悶哼一聲。

  阿倫則順勢死死壓住,憑藉著共鳴之力,掄起拳頭朝其面門砸去。

  「嘭!」

  「咔嚓!」

  絡腮鬍神官眉弓處的骨頭斷裂,左眼眼球受壓崩出眼眶。

  「啊!!」

  「嘭!!」

  「呃————」

  「嘭!!」

  「嗚————」

  一連幾拳如重錘轟下。

  絡腮鬍神官的額骨、顴骨、上頜骨盡數碎裂,只能發出悽厲的嗚咽聲。

  「去死!去死!!」阿倫一改昔日和善的模樣,額頭青筋涌動,面孔猙獰。

  「嘭!」

  「嘭!!」

  「!!!」

  一拳接著一拳。

  絡腮鬍神官的頭部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起先他還能勉強抬手掙扎,可漸漸的,在氰化物的發作、阿倫不留餘力的轟砸之下,他的雙臂癱軟,再無反抗餘力。

  「嘭!!!」

  「噗!!」

  隨著一拳砸穿絡腮鬍神官的腦袋,慘叫戛然而止。

  阿倫收回黏連著血肉的拳頭,盯著絡腮鬍神官慘不忍睹的死狀,心底毫無驚恐,反而暢快得很。

  終於————

  自己也殺了位神官!

  這三年所積壓的種種情緒頃刻間釋放出來,令阿倫百感交集。

  他明明想放聲大笑,眼角卻湧出些許的淚水。

  「呼」

  「嗯?!」

  正當阿倫準備起身時,身後忽地傳來風嘯。

  他沒有回頭,本能地向一側翻滾,旋即調轉身子,看向後方。

  只見肥壯神官因窒息,一手時而掐喉時而捶胸,一手拼命地朝自己做著揮砍狀。

  「呼」

  「呼」

  又是幾道風刃襲來。

  阿倫靈巧地閃身避過,卻莫名地身子不穩,踉蹌著險些摔倒。

  他低頭一看。

  自己的右臂空落落的,胳膊在肥壯神官的第一次偷襲時,竟已經被風刃切斷,掉落在了絡腮鬍神官的屍體旁!

  如針扎般的劇痛瞬間由右臂的斷口處遍及全身。

  他咬著牙,惡狠狠地沖向肥壯神官。

  「撲通!」

  肥壯神官的身體抵近極限,不等阿倫上前,便自行栽倒抽搐,進入瀕死狀態。

  「呃————」阿倫頭冒虛汗,搖晃著來到肥壯神官跟前,從其腰間搜出鑰匙,顧不得處理傷勢,馬不停蹄地趕到一側的監室,顫顫巍巍地打開一道又一道牢門,「快————都快出來!我帶你們走!」

  往日只有發放食物、傾倒排污桶時,監室下方才會打開不大不小的隔板,透進少許的光芒。

  現在牢門敞開,掃盡監室里的黑暗,叫被長期關押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們一時難以適應。

  「阿————阿倫?」一名面色慘白、瘦骨嶙峋的牽連巫師扶著監室牢門,慢吞吞地走了出來,在看到兩具神官的屍體,以及負傷的阿倫後,不可置信地說,「你————」

  「都快出來————我帶你們走————」阿倫不斷地插入鑰匙、轉動、拉開牢門。

  先前掉入教會假轉移」陷阱的一位年輕共鳴術士聽到動靜,扒在牢門前,借著隔板處細微的縫隙,艱難地朝外張望。

  「吭。」

  門鎖轉動的聲響傳來。

  「吱「快出來————」阿倫拉開牢門,與之打了個照面,接著去往下一間監室。

  年輕共鳴術士被關押的時間很短,尚未和阿倫相識。他又驚又喜地走出監室,掃視周遭。

  負責值守異端監區的兩位神官已然死去。

  四十餘間監室也被打開了近半。

  有人來救自己了!

  但————

  怎麼看上去只有那個胖獄警一人?

  年輕共鳴術士的身體還沒有被摧殘到無法動彈的地步,他快步來到阿倫跟前追問:

  66

  你也是「異端」?!」

  「對————」阿倫回頭看了一眼,繼續開著牢門。

  「你還有同伴嗎?我們怎麼出去?」

  「待會兒————待會兒我再————」

  「你受傷了?!」年輕共鳴術士扶住阿倫,吃驚地查看起他的斷臂,「得趕緊止血,不然你會死的!」

  「先————先把牢門打開————」

  「你就在這待著!」年輕共鳴術士脫下單薄的襯衣,本想把袖子撕扯下來,奈何沒有足夠的力氣,只能用整件襯衣裹住阿倫的傷口,接著從他手裡拿過鑰匙,朝後面的監室奔去,「我去開!」

  「呼————呼————」阿倫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幾名一兩年前就與他相識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圍了過來,關切著想要幫他處理傷口。

  「不、不用————」阿倫搖搖頭,指向禱告間,「偽神的、的神像下面————有————有地道————去把————去把神像挪開————」

  看著被自己釋放出來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們齊齊擁入禱告室,阿倫的內心揪起。

  地道一定要暢通————

  一定要和王都的下水道連接————

  不然以他們這群老弱病殘的能力,向外硬沖必死無疑。

  禱告室內。

  七八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合力推動著神像,卻因體力嚴重匱乏,無法讓神像挪動分毫。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趕緊往外沖啊!」

  「阿倫說神像下面有地道!」

  「地道?!真的?!讓點位置!我看!」

  「一起來!都朝一個方向推!」

  同樣是不久前剛隨著四階牽連巫師基努·阿徹爾一起被關進來的兩人擠入禱告室,在了解到神像下面暗藏著地道後,當即幫著推動。

  「吭————」

  將近十人的全力推動下。

  神像終於開始挪動。

  「再加把勁!」

  「使力!」

  「吭————」

  神像挪動了約莫三分之一,下方的地道口漸漸顯露。

  看到這一幕,一眾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大喜過望。

  「真的有地道!」

  「快!快點!用力!」

  「吭————」

  這邊正推挪神像。

  另一邊的年輕共鳴術士也火速把所有監室的門打開。

  精神頭不錯的文森特·門羅是最後一個被放出來的,他向著年輕共鳴術士道了聲謝,緊接著目光被負傷的阿倫吸引而去:「阿倫?!你怎麼樣?!裘德呢?!」

  「他在外面————」阿倫有氣無力地說。

  「神降會的營救開始了?怎麼沒和我們說?」文森特·門羅見阿倫的斷臂處仍源源不斷地滲出鮮血,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囚服脫下,幫著裹纏住。

  「來不及————來不及和你們說了————」阿倫疼得齜牙咧嘴,「門————門羅先生————快去看看————看看地道怎麼樣了————」

  文森特·門羅見禱告室已經圍了一圈牽連巫師、共鳴術士,沒有離去:「我剛剛好像聽到他們說禱告室下面有地道?」

  「對————」

  「你們挖出來的?」

  「不是————沒時間————沒時間解釋了————我們先出去————」

  「好!撐住了!」文森特·門羅將阿倫的左手攬在自己肩頭,試著將他托起,同時目光瞟向絡腮鬍神官旁邊的那條斷臂,「你的胳膊————用不用帶走?」

  「不————它就留在這————有用————」阿倫咬緊牙關,跟著發力起身,「都————都小聲點,不要————不要被外面的獄警聽到————」

  禱告室內。

  「吭————」

  在十餘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合力推動下,神像下方的地道入口完完整整地暴露出來。

  「居然真有地道————」

  「快,都快下去!」

  「別著急,一個一個來!」

  自由的希望降臨。

  情急中,有人主動讓出位置殿後,也有人爭先恐後地朝前擠去。

  「別————別亂!」阿倫被文森特·門羅攙扶著來到禱告室外,「來得及————都來得及走!」

  「地道通往哪裡?」有人問。

  「應該————應該是連通了————連通了下水道————」阿倫說,「會長他們————他們在金沙街下方的下水道里接應我們————」

  「都聽到了嗎?!神降會在接應我們!時間來得及!一個一個下!」文森特·門羅維持著秩序。

  「讓他先下!」年輕共鳴術士推開人群,給阿倫留出一條通道。

  「你們先————」阿倫沒有上前。

  「別廢話了!」年輕共鳴術士不放心地瞥了眼異端監區的大門,從文森特·門羅的手裡接過阿倫沉重的身軀,「慢點,抓緊爬梯!下面的人接住了!他有傷!」

  「呃————」阿倫沒有再推辭,只是在向下攀爬、被人托舉時喃喃了一句,「早知道就該————就該減減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