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越獄(上)

  第116章 越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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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埃德蒙的處決冷眼旁觀————

  是另有謀劃,還是雙方產生了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

  若是前者,什麼樣的謀劃,值得他們將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上千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就這麼解散?錯失同神聖教會正面對抗的最佳機會?

  若是後者,埃德蒙與這些骨幹們形同陌路,又會不會是組織解散的根本原因?

  信息過於有限,裘德著實難以梳理出站得住腳的真相。

  「————門羅先生。」在合上隔板之前,他最後向文森特·門羅叮囑,「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請不要把我們的事情透露出去。」

  「我會的。」文森特·門羅本身就在貫徹這一約定。

  希望您以後一切順利————

  在心底衷心地祝福過後,裘德合上隔板。

  上午七點五十分。

  裘德回到爐石街公寓。

  會長弗羅斯特坐在客廳,已經替他餵過了小金毛、小暹羅貓:「今天監獄有什麼異常

  嗎?」

  「沒有。」裘德將大衣掛在衣架上:來到弗羅斯特的對面坐下:「您呢?有沒有查到地道的出口。」

  「有些眉目了。」會長弗羅斯特指了指鋪在桌上的王都重型監獄平面地圖,「我認為既然有人特意留下了這麼一條地道,以供被關押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逃離,出口就不會距離監獄太近。而若是出口距離監獄太遠,這麼大的工程量,又勢必會引人察覺。」

  裘德微微點頭,頗為贊同會長弗羅斯特的分析。

  已知地道極大概率是在神教歷437年,和王都重型監獄的整體翻新同步落成。

  那麼監獄內部有浩大的翻新工程作掩護。

  監獄外呢?

  沒有掩護,怎麼悄無聲息地挖掘一條漫長的地道,怎麼堂而皇之地保證地道的出口不被人懷疑,還能在未來的十幾、幾十年裡保持暢通?

  「所以————」會長弗羅斯特得出結論,「地道不會很長,它的出口應當是連通了蒙托勒斯的下水管道網。」

  「下水道嗎————」裘德覺得很合理。

  王都蒙托勒斯早在幾十年前就建成了規模龐大、四通八達的下水道。依託於這一地

  下網絡,挖掘地道的工程量、風險度都將大幅降低。

  同時,只要王都市政廳對下水道進行定期的維護,這條逃生路線就必然是暢通無阻的,且擁有成千上萬個出口供他們選擇。

  「據我了解,蒙托勒斯的下水道建設得很成熟,下水道里的牆面還會清晰地標註對應地面上的街道路名、門牌號。阿倫到時候完全可以藉助標識,帶人準確地抵達事先約定好的接應地點。」

  「接應的地點是?」

  「被關押的同類們每天只能吃到半塊麵包,體力相當有限,讓他們在下水道里長途跋涉不太現實。就算他們能堅持跨越十幾公里的距離,也得耗費數小時的時間。我們不能把最關鍵的幾個小時浪費在下水道里」會長弗羅斯特用食指重重地敲了敲桌上的另一張郊區地圖,「金沙街,位於王都重型監獄以南三公里處。這裡人流量少,也更靠近王都的邊緣。我計劃把接應地點就定在這裡————」

  先前營救計劃始終停滯不前,是因為他們怎麼都想不到辦法,硬碰硬地解決掉數位神官、上百位持槍獄警,以最小的損失殺出重圍。

  現在不同。

  地道幫助他們避開了所有的難題,會長弗羅斯特的效率得以充分地發揮出來今晚七點半起,他將帶領神降會成員偽裝成管道維修工,主動打開井蓋,以疏通管道的名義進入下水道。

  阿倫那邊若是進展順利,理應在八點左右就能毒倒兩名神官,最晚九點半,從下水道抵達金沙街正下方。

  接著,十點左右,會長弗羅斯特帶人重返地面,繼續一路向南。

  午夜十二點,異端監區的固定傾倒排污桶時間。到時監獄一定會發現異常,從而火速排查地道出口、封鎖全城。

  「————而兩個小時的時間,足夠我們掩護著四十二位同伴離開王都。」會長弗羅斯特將計劃完整地告知給裘德,「你覺得怎麼樣?」

  「沒有問題。」裘德就差拍手叫好了。

  「不,還有問題。」會長弗羅斯特相當嚴謹,「目前仍然不能確定地道的暢通,以及地道是否和下水道相連。不能使用的話,阿倫就還是得按照原計劃行事。」

  儘管早已借用接觸律,確認了地道是暢通狀態,但裘德還是裝出一臉凝重的模樣:

  那————」

  「如果是原計劃,阿倫應當會在八點多就從監獄出來。若是直至九點,都沒有見到他的身影,就說明他要麼被困死在了監獄,要么正在帶人從地道逃離。」會長弗羅斯特說,「總而言之————今天晚上見到阿倫,你務必要提醒他,一旦地道行不通,他必須馬上離開,我們也好抓緊從金沙街趕回去,等著接應突圍出來的同伴們。地道可行,但沒有和下水道連通,就讓他隨機應變,等離開監獄後,務必以最快的速度和我取得聯繫。」

  「明白。」

  「還有一點。」會長弗羅斯特的食指從金沙街滑到了更南邊,「事後以教會的手段,很快就能反應過來我們是想往南走。我們帶著四十二位身體狀態極差的同伴,依然有可能被他們追上。」

  「是的。」裘德同樣顧慮這點,「而且你們到時候會有五六十號人,目標太大了。」

  「因此,我的後續計劃是先一起從南離開王都,然後兵分兩路,一路由阿倫帶著四十二位同伴拐到東面,找處地方暗中蟄伏。一路由我代領繼續向南深入,多搞些動靜牽制神官的注意。等他們恢復了狀態,我們也甩開了教會的追剿,再去弗倫斯、阿爾薩尼的邊界匯合。」

  計劃很完善。

  被關押的四十二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別說是戰鬥,長期的營養不良令他們連走路都是個問題。

  急於帶著他們奔逃,自然不如先給他們休養生息的機會,從累贅」變成助力」來得可靠。

  只是————

  四十二位異端」出逃,神聖教會一定會調遣大量的神官追捕。

  會長弗羅斯特既要長時間的牽制神聖教會,又得保證自己的安全,這和玩兒火沒什麼區別。

  「這就是目前所制定的全部計劃。」會長弗羅斯特自顧自地點點頭,「你挑出重點,晚上找機會告知給阿倫一算了,我親自找他去說,你在這個節骨眼還是要繼續和他保持距離。」

  「明白————」裘德有些擔心會長弗羅斯特的安危,「牽制教會的追剿————您有把握嗎?」

  「別擔心。整個營救計劃最困難的環節,依然是離開監獄。只要出了監獄,一切都好說。」會長弗羅斯特不緊不慢地將兩份地圖收起,「另外,今天分別,下次再見就說不準是什麼時候了,你自己一個人千萬小心,凡事謹慎著來。」

  裘德心情很是複雜。

  在最初的設想里,他是想把營救行動拖到神降之年的。

  如此一來能儘可能地多救些同類,二來還能和神降會在王都里相互有個照應。

  可惜計劃像是永遠都趕不上變化。

  缺乏苦修會的確切位置,埃德蒙的昔日同伴亦是下落不明,往後獨自一人置身於王都之中,或許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都只有默默提升接觸律、相似律位階這一件事可做。

  不過————

  這也不算什麼壞事。

  正如生活中的絕大部分煩惱,本質上都源自於貧窮。自己當下所面臨的種種困擾,其實在變得足夠強大後,也都會自然而然地得到解決。

  所以,與其在能力有限的時候忙碌於雜七雜八的事情,最後能力沒提升,事情也沒做好,倒還不如先變強,真正做到獨當一面!

  會長弗羅斯特同裘德分享完計劃,簡單地作過叮囑,便接著去部署行動。

  晚上七點二十分。

  天空飄起不大不小的雪花。

  裘德謹遵以往的時間來到王都重型監獄。

  特殊監區樓的獄警臨時休息室內。

  「嚯,怎麼買了這麼多杯咖啡。有心了啊,阿倫。」臭美男科林看到阿倫帶了三杯咖啡來,伸手就要去拿。

  「。」阿倫迅速攔住,「這是給神官的。」

  「給神官的?」科林愣了一下,「你又輸他們錢,又給他們買咖啡,吃飽了撐的?」

  「這不是得和他們搞好關係嘛。」阿倫笑呵呵地解釋。

  科林撇撇嘴,坐回到長椅上:「真不是我說,你沒必要討好他們。你越是討好,他們越不把你放在眼裡。你想想,這三年為了討好他們你都花了多少錢?然後呢?有一丁點兒好處嗎?」

  隊長福斯特見阿倫這麼卑微,也忍不住勸了句:「阿倫,你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裘德緊跟著附和:「是啊,神官有什麼了不起的?」

  阿倫只是一味的傻笑,未做爭辯。

  幾分鐘後,大哥基里安、詩人安德斯陸續前來。看阿倫油鹽不進,科林又憤憤不平地把買咖啡的事說給了他們兩人聽。奈何大哥基里安向來不干涉別人的私事,安德斯連話都說不利索,更遑論講些什麼大道理。

  七點四十分。

  「餵?」阿倫候在電話跟前,待鈴聲剛一響起,就滿臉堆笑著接起,「對,我是阿倫,好好好,我馬上過去!」

  「啪嗒。」

  電話掛斷。

  阿倫抓起還溫熱著的咖啡,一邊朝獄警臨時休息室外走去,一邊扭頭和隊長福斯特打了聲招呼:「隊長,神官叫我打牌,我先過去了哈。」

  隊長福斯特冷淡地「嗯」了一聲。

  看著阿倫從身前走過,裘德克制著沒有打招呼,沒有投去目光,除卻心頭被牽動,明面上幾乎毫無變化。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成敗在此一舉。

  但不論結果如何,自己接下來都得把精力用在應對監獄、教會的例行審訊上了。

  「嘭。」

  休息室房門關上。

  憋了一肚子氣的科林當即開口:「隊長,這咱們真得管管啊。」

  「怎麼管?他是成年人,花的是自己的錢。」隊長福斯特有心無力。

  「可————我————我看到他的錢就這麼白瞎了,心裡是真堵得慌啊————」科林難受得很,把氣撒在了最好欺負的安德斯身上,「你說說你,每天看那麼多書,不懂得講兩句?」

  「我、我、我覺得,這、這、這種事、事、事情「行行行,念你的詩去吧。」科林煩躁地揮了揮手。

  裘德沒有參與其中,只是撐了撐手裡的報紙。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思緒好似跨過了一道道牆壁、台階、閘門,看見了阿倫正在異端監區中和神官做著最後的殊死博弈。

  實際上。

  同一時間。

  阿倫連通往異端監區的第一道閘門都還沒過去。

  值守獄警看到他手裡的幾杯咖啡,皺眉擋住去路:「你難道不知道規矩?非工作相關的物品不能帶進去。」

  「我知道。」阿倫笑著解釋,「這是給神官們帶的。」

  「給神官?」值守獄警的面色緩和。

  作為長期駐守在異端監區閘門處的獄警,他們對神官的做派再清楚不過。

  獄警們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幫神官倒是在肩負著重任的情況下抽菸喝酒打牌,就差請一支管弦樂隊去異端監區消遣了。

  媽的————

  前幾天剛差點放跑一位四階牽連巫師,害死了好幾個同事————

  現在居然還有臉喝咖啡————

  獄警在心底不爽地暗罵了幾句,明面上卻也不敢真的得罪。

  「拿來。」

  「。」

  獄警從阿倫手裡接過咖啡,舉在燈光下照了照,確認裡面沒有藏匿違禁物品,這才冷著臉還了回去:「進去吧。」

  「謝謝。」阿倫暗暗鬆了口氣,接連通過數道閘門,進入異端監區。

  「來了?」絡腮鬍神官坐在桌前,把燃盡的雪茄隨手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晚上好!」阿倫殷勤地小跑著上前,將咖啡雙手呈上,「看您兩位昨天晚上一直在打哈欠,我今天特意買了幾杯咖啡。」

  「喲?不怕我提完神,今天把你的錢都贏走?」絡腮鬍神官開著玩笑,毫無顧忌地接過了咖啡。

  「那就都贏走!玩兒得開心最重要!」阿倫點頭哈腰,把另一杯呈給肥壯神官。

  肥壯神官一臉鄙夷地嗅了嗅:「這玩意兒苦不拉幾的,搞不懂為什麼有人喜歡喝。」

  阿倫知道肥壯神官沒有喝咖啡的習慣,煞有介事地說:「這是我家附近新開的一家店,說是用的進口咖啡豆,光是一杯就要兩金克呢。」

  「一杯兩金克?!這麼貴?」

  「這咖啡豆是金子做的?」

  兩位神官稍稍咋舌,都被阿倫的一番話勾起了興趣。

  旋即,他們在對視一眼後,齊齊揭開蓋子,好奇地仰頭將之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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