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用腳走

  周歡扒開灌木叢,濃重的血腥味兒鑽入胸腔,印入眼帘的一幕更是觸目驚心。💎✌ 69SнǗx.Č𝓞爪 🐍🐠

  一地的屍體堆迭在一起,數量多的連數都是徒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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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過來看看他們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周歡鎮定心緒,將玄月喊了過來。

  玄月走到她跟前時神色一緊,相比起她豬肝色的臉淡定許多,竟探上前挨個翻看。

  「是,他們遇襲了,我們趕緊走。」

  玄月神色一凜,警覺的打量四周,隨後帶著她速速離開。

  人腳力自然沒有馬快,兩人沿著官道走了一會兒便氣喘吁吁。

  周歡便強迫自己將一半兒的注意力轉移到剛才的事上,到底是誰把他們殺了?

  她偷瞄了一眼玄月,見她神色凝重,詢問道:「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玄月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小聲道:「是抓你跟國師的那批人,對了國師不是會預言嗎?怎會不知道等咱們得人已經死了?」

  周歡微微皺眉,不確定的說道:「他以前跟我說過,跟他有關聯的人他是算不出未來要發生什麼。」

  玄月狐疑的掃過她的臉,動了動唇,但又找不到反駁的句子,便轉移了話題,「按這個速度,咱們去下個城池怕得花上幾天的功夫。」

  「不行。」

  周歡想也沒想就拒絕了,讓先不說這現不現實,光說她們識不識路,就知道是不可能的了。

  她一邊加快步伐離開這處是非之地,一邊飛快的轉動腦筋,「向這種官道,平日沒少人走,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此等事,怕是吃定了不會有人來。」

  玄月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俏麗的臉袋寫滿了不相信,「真的假的?瞧你說的,怪玄乎的。」

  「應該是,估計前面或者後面,就有守在官道,等我們兩個自投羅網。」周歡嘆了口氣,憂心忡忡的回望四周。

  她也希望自己猜的是假的,但上回來西域,沿途走官道,幾乎是一會兒一輛車,而現在她們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連一個人影都見不著。

  說是因為戰爭她是不信的,這會兒子誰會知道這事?

  玄月蹙眉,看她反應不似作假,一時心涼了半截,「往樹蔭走,到底能給避人耳目,掩蓋蹤跡。」

  周歡微微頷首,抱緊了糰子往邊兒上挪了挪。

  她們一路無言,也不知走了多久,腿酸疼的厲害,張口連說話都是沙啞的。

  「再走下去我可能就迷路了。」玄月擦了擦汗,茫然的看著四周。

  來時她心裡想著銀月,哪兒還有功夫去留意周邊的花花草草,能記到這些已經算是不錯了。

  周歡體力沒她好,腿軟的厲害,能走全憑著信念,聽她這麼說,腿一時虛軟,差點兒跪那兒,「這如何是好?」

  但茫然只是一剎那,周歡眼中划過狠勁兒,咬牙朝前走,「我們不能在這兒放棄,養父還在周府,我不回去他會死的。」

  雖說銀月在周府給她安排了個替身,但為期十日洗脫冤屈的時限,若耽擱了不僅她要背負罵名,父親很有可能會成為周府泄憤的替罪羊,被人打死。

  這結局想都不用想。

  她是絕不可能讓它發生的。

  腳下又來了力氣,周歡信步朝前,竟有超過玄月的意思。

  又過了幾個時辰,前面出現了稀稀落落的茅草屋,還有一輛熟悉的華麗馬車停在外面。

  周歡愣了半秒,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確定沒有看茬,她激動的喊道:「前面有人家,那是國師的馬車。」

  她激動的前言不搭後語,卻也分外應景。

  玄月也舒心一笑,「是啊,我們終於到了。」

  二人卯足了力氣朝馬車的方向小跑,直到看候馬車的小廝察覺了她們,才放慢了步子。

  「二位姑娘怎會還在此地?」車夫看著風塵僕僕的二人,詫異的多嘴一句。

  周歡抹了把汗,快速的望了眼周身,「此事說來話長,國師呢?」

  車夫朝幾處茅草屋努了努嘴,「國師去提醒百姓,讓他們在戰火尚未牽連到此時趕緊逃。」

  這倒是她的風格。

  周歡喝了口水,潤潤嗓子,「我們就在這兒等吧。」

  玄月出乎意外的沒有和她抬槓,竟一屁股坐地上,拍了拍髒兮兮的手,嘴裡卻嘀咕著,「他倒是落得個好名聲,也不知主子怎麼樣了?」

  周歡明白她的意思,但拜月樓終究是江湖門派,即便立了大功,皇帝也不會褒獎的,甚至直接一手蓋過此事。

  功勞只會是第一時間鎮壓的將領,和心繫天下的國師。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啟風眠回來了,他步步如蓮,在發現二人時,竟也沒一絲驚訝。

  「大人,在你離開半個時辰後,她們就過來了。」車夫提她們二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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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風眠微微一笑,如海棠花開,「地上涼,上車暖暖。」

  一句體己的話,讓玄月沒來由的紅了臉,和這種矜貴公子談話,稍微粗俗一點兒,都是褻贖。

  周歡倒是淡定,一來生二回熟,待他上了馬車,便跟著進去了。

  「等進了城,我會幫你們安排千里馬,儘快送你們回京。」

  啟風眠剛上車,就猜出了二人的緣由,體貼的許諾。

  周歡屁股挨在軟塌時,竟舒服的眯起眼睛,「多謝了。」

  他並未問原因為何,也沒問之後如何打算,而是默默地給二人斟茶,上點心,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二人,讓周歡心裡沒來由的心安。

  闔眼假寐時,腦中浮現了銀月的面孔。

  他現在如何了?

  正清點人數的銀月沒來由的打了個噴嚏,他摸了摸鼻子,掃過底下的門生。

  他們都是隨自己出生入死的未來將領,忠心耿耿的,他是不希望因為一次戰火,就傷亡過半。

  百兆還在清點著,沒當有人不回聲,他便重複幾遍叫那人的名字,得到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銀月闔眼仿佛只要這樣,就不會聽到有人逝去的消息。

  「凌風。」

  當喊道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又掃了一遍,卻始終捕捉不到那熟的不能再熟的臉。

  他身子探向前方,牽扯到了傷口,也恍若不知,銀制狐皮面具上斑駁的血滴,還在淌血,從額頭划過狐眼鼻樑唇瓣,竟有絲猙獰。

  「凌風。」

  百兆心中升起焦急,喚著昔日的兄弟。

  就在他重複第二遍時,他屏住呼吸,目光搜尋著那抹明黃的身影。

  卻什麼也沒有找到。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從一處人堆里舉起一個鮮血淋漓的手,「到。」

  虛無的近似低喃的聲音,好似一把火點燃了心坎兒,銀月瞳孔微縮,抓緊了手把。

  百兆眸光微閃,兀自繼續。

  直到點完最後一個名字,他才合上花名冊。

  銀月起身,大手一揮,「受傷的去拜月樓建立的分堂修養,直到傷好再回,其餘人隨我回京,不得耽擱。」

  「是。」

  眾人齊喊,聲音振聾發聵。

  銀月餘光瞥了眼凌風的方向,又看了眼百兆,雙手背於身後,大步流星的離開。

  一個行色匆匆,渾身是血的人跑了過來,在百兆耳前說了幾句。

  百兆把他揮退後,叫來大夫為凌風多加關照,這才跟銀月回了帳篷。

  「有事?」

  慵懶的嗓音夾雜了些許疲憊,聲音的主人側躺在塌,胸襟微敞,露出緊緻的鎖骨和傲人的胸肌,此刻眯眼打量著來人,妖邪的很。

  百兆福身,才啟唇,「送周小姐回京的人有整整一日沒有消息,屬下認為應加派人馬,一路快馬加鞭追上她們,追查原因為何。」

  他談話的時候,刻意留意了銀月的表情,斟酌隨之心意而變。

  銀月眸子一沉,隨即不在乎的說道:「可能是戰火切斷了聯繫,但人還是要派的,分堂的子弟傷亡如何?」

  百兆坐在蒲團上,恭敬的垂首,「傷亡過半,有一部分人沒法兒即刻離開,但也不過修養幾日便能行動。」

  桌上的酒器倒印著塌上人俊郎的面孔,銀月眯起丹鳳眼,「邊塞將領是鎮不住驍勇好戰的西域人,分堂是要棄了,撥些人手保護受傷的人三日後撤離,剩下的整頓過後,明日便走。」

  百兆應下後,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臨走前瞟了眼塌上的男子,此刻他眸色沉沉,眼中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焦躁。

  「主子怎麼說的?」

  他剛一出來,玄機就迫不及待的從暗處走出。

  百兆眸子一沉,冷聲說道:「你僭越了。」

  玄機自知偷聽的事瞞不過他,低垂眉眼道:「我知道,大人要罰我無怨言,但請大人告知主子的打算。」

  「我知道你是擔心玄月,但主子的事你不用操之過急,若下次還有,我饒不了你。」

  輕飄飄的一句話,在落下時分外有力,一股殺伐果斷的氣勢陡然升起,驚得玄機身子一顫。

  「我自會領罰。」

  百兆看了眼身後的帳篷,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潤君子,「主子明兒個就啟程,這會兒讓我派人去找玄月他們,看你這般心急,這活就交給你了,記住找到他們後速速傳消息。」

  玄機一喜,連連道謝,「我一定不會辜負主子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