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夜色籠罩的街區，一瞬間過後，燈火通明。浴室內，光灑在這處地方。
「來電了，」柳榭之走到窗戶旁邊，看著外面重新亮起來燈，「看來是修好了。」
見何以野愣神，說道，「你剛才要說什麼？」
「沒什麼。」他垂下眼眸，沒再說話。
柳榭之不解的看著他，剛才明明聽到了一句話。
「那你洗漱，我去外面等你。」說完，他走出了房間。
空間裡，冷空氣瀰漫。鏡中人的臉龐，浮上一層冰霜，顯得更加冷淡和疏離。何以野重重的捏了捏眉心，讓自己清醒一點。
「自己到底在幹什麼…」他壓低聲音呢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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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後，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柳榭之。
「你好了？」他見對方走了過來，於是問道。
何以野點了點頭，回應道。
等柳榭之再次回到臥室，那人正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等什麼。見自己走進來，直直的盯著。
「怎麼了？」
何以野指向桌上的本子，「你看了嗎。」
柳榭之懂了，他這是怕自己偷看。
「起初我以為是筆記本，便掃了一眼。但看到了日期，發現是日記本，就沒看了。」
他儘量說的完整了一點，希望對方不要誤會。
「那句話，你沒看到嗎？」
柳榭之被問的一臉懵，反問道，「哪句話。」
何以野看他的反應，他沒有看到。
他垂下頭，一言不發。
柳榭之疑惑，這是需要自己看，還是不需要。
現在時間已經凌晨，柳榭之索性不回家了。
二人躺在床上，都沒合上眼。
「今天謝謝你了。」柳榭之開口，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在家，會發生什麼。
何以野看向他，「你已經說過了。」
「再說一次，表達強烈點。」
何以野張了張嘴，思考著什麼，最後開口，「你和我是什麼關係。」
他愣了一下，隨後回答，「朋友。」
「如果你覺得是的話，就不要說那兩個字。」何以野繼續說著，「朋友之間，幫助很正常。」
「好。」
「你這個症狀，持續多久了。」
柳榭之抬眼看向天花板，「好像很久，記不太清了。」
「那你走夜路會出現嗎？」
「前幾年會，」柳榭之頓了頓，「現在好很多了。」
「他們知道嗎？」
柳榭之轉過頭看向他，「誰？」
「你的父母。」
話音剛落，他眼神短暫的暗了暗，隨後輕笑一聲，「應該…不知道，沒說過。」
何以野坐起了身，看著他。
「是要下床嗎？」柳榭之說著就準備起身。
突然一隻手撫上他的肩，又把他按了回去。
「你應該告訴他們。」
柳榭之不說話，片刻後開口，「你和你的父母，關係很好吧。」
何以野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說，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柳榭之看著他，「對於你來說，和父母尋求幫助，是理所應當。可是對我來說，並不是。」
「從小到大，他們都更喜歡我的弟弟。即使是雙胞胎，即使兩張臉大差不差。」
「他比我聽話，比我懂事，比我聰明。喜歡他很正常，我常常這樣想。直到那件事情發生，他不在了。」
柳榭之喉結動了動，繼續說著，
「之後他們燒毀了關於他的一切，為了麻痹自己，不再想起。我也努力的去追他的影子，希望他們可以看一眼。後來，不管怎麼努力他們對我都沒有變化。」
「我逐漸意識到，他們喜歡的孩子，從來不是我。甚至，很討厭我，因為如果沒有我，他就不會離開。」
柳榭之翻過了身，低聲說道，
「他們應該很後悔，生下了我。」
「我也一樣。」
「如果沒有我，他們會很幸福。」
這句話，近乎哽咽。
為什麼會有父母不喜歡自己的孩子，何以野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點，身前的人現在很悲傷。
何以野沒有說話，因為太過沉重，不是三兩句話可以拼湊出的。他只是把手放在對方的一側肩上，垂下眼眸看著他。
誓言，如同一片秋葉。就算落在地上，也會輕易的泯滅。
何以野不想說什麼莊重的話，永遠陪著他，就夠了。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就連枝上的飛鳥也受不了，只靜靜的站在那裡，懶得發出聲響。
柳榭之坐在沙發上，擺弄著手機。他們在等一個人，已經過了約定時間，還不見人影。
「會不會還在睡覺。」柳榭之抬眼，看向對面的人。
「可能，那去找她吧。」
「行。」柳榭之起身。
二人收拾好後，走出了門。
他們轉了一個拐角，向前走了幾步，出現了一棟居民樓。
「確實很近啊。」柳榭之感覺還沒走幾步，就到了。
何以野走在前面，聞言回過了頭，「嗯。」
他們上了樓梯，柳榭之看著周圍，雖然外部看起來很舊，但打掃的卻是很乾淨，水泥地還能透出光亮。
走了大概有六層，何以野停下了腳步。
「到了嗎？」柳榭之問道。
他點了點頭，下一秒，走廊里傳來了吵鬧聲。
很熟悉的聲音。
何以野眼神一怔，快步走向前方。
柳榭之跟了上去。
「咱們已經分手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改，一定改！」那人說罷，跪在地上祈求著。
「我說過了，不合適！」
「不會的，我會改的。常青…你別丟下我！」那人伸手想要抓住她。
「你別過來！」
常青用胳膊擋住了自己，等了片刻，見對面沒有反應，睜開了雙眼。
何以野拽著他的手，眼神惱怒，「幹什麼？！」
吳岩不理會他，轉眼看向了身後的人。
他瘋了一樣的撲過去，仿佛要將一切撕裂。
「柳榭之！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吳岩惡狠狠的說著。伸手想要揪起他的衣領，但也沒得逞，柳榭之拍開了他的手。
吳岩看著眼前的人一臉冷淡的看著自己，仿佛把自己當做一個局外人，不禁覺得好笑。
「你他嗎別裝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因為我？」柳榭之眉頭一皺。
「要不是你…」
「吳岩！」常青打斷了他，「已經結束了，我希望你能離開。」
那人聽到，動作一僵，又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常青，不要，我不能離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口中邊說著，頭一下一下的磕著。
「夠了！」常青閉上了眼，「你走吧，這是我們的最後一面，別鬧的太難看。」
話落，「嘭」的一聲，門合上了。
他抬起了頭，四周空無一人。自嘲一笑，站起了身。
拍了拍腿上的灰塵，兇狠的看了一眼大門，轉身離開了。
屋內，三人坐著，沒有一個人開口。
常青站起了身，面色憔悴，「看我都忘了招待，去給你們切點水果吃。」
說完，轉身想要離開。
何以野叫住了她，「他什麼時候來的？」
「沒多久，就比你們早半個小時。」
「他要是敢再來，立馬打電話給我。」何以野看向門外，「揍不死他！」
噗嗤一聲，常青笑了，笑的很是燦爛。
但柳榭之看到了，有滴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她雙手遮住了臉，努力讓自己不那麼狼狽。
「我的人生，好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