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赫爾薇爾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龍騎士不得不第一次鬆開手,放棄自己奪來的金劍。
他並非反應不過來,只是完全沒想到構裝體可以以這個角度展開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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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台古怪的構裝體展示出的技巧,完全超出了他對戰鬥工匠的常識與認知。
他後退一步,用左手輕鬆架住了赫爾薇爾的肘擊。
但這一步後退,就是攻守易勢的開始。
赫爾薇爾的肘擊不過是攻勢的開始,它轉身——六輪金翼依次向龍騎士掃了過去。
那龍騎士不得不放開與赫爾薇爾之間的接觸,拉開距離,用長矛一一格擋。
火花飛濺之中,是六輪金翼依次輪轉,而龍騎士也連連後退。
在最後一對羽翼掃過的那一刻——赫爾薇爾已經從他手上奪回金劍,並一劍向他斬來。
FOX的六翼熾天使,曾是接近於金之階的構裝體。
當年那位灰之王,也是在獲得了自己的偽龍騎士構裝之後,才真正放棄它。
過去方鴴從未真正發揮過它真實的實力,但此時此刻,他卻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方鴴閉上眼睛——心中一片平靜。
他彷佛摸到了一絲那個境界的邊。
龍騎士再一次退無可退。
那並不是他在這個戰場上第一次被逼到死角,白雪和那少女不止一次讓他露出破綻。
但他強大的法則域讓他根本不害怕這個,他只一側身,避開心臟部位,讓赫爾薇爾一劍擊中自己的右胸。
金劍第一次破開那銀色的法則層,擊穿盔甲,沒入胸口,一抹血光乍現。
龍騎士再一次後退,幾乎來到了屋頂的邊緣。
但他握住赫爾薇爾的金劍,試圖穩住身形。
可正是那個時候。
龍騎士感到一陣勁風從右側襲來。
他回頭,便看到一記重拳在他視野之中放大,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拳頭幾乎已經近在眼前。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拳擊中自己的側臉。
然後轟然一聲,他臉頰變形,接著巨力將他抽飛了出去。
龍騎士飛跌的方向幾乎與那少女正好相反,幾乎像是一枚炮彈一樣落入街道的另一側。
一聲巨響,那裡的建築幾乎都塌下來一半。
方鴴看著出現在那裡的謝絲塔——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他果然沒猜錯,女僕小姐一直在等待機會,她沒讓他失望。
他右手動了一下,正準備讓赫爾薇爾跳下屋頂,繼續去追擊那龍騎士。
但一隻冰冷的手從他後面伸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方鴴一驚,下意識想要反抗,但另一隻手穿過他腋下,反過來按住了他的另一隻手。
方鴴嗚嗚幾聲回頭一看,才看到一張陌生的、有些蒼白的少女的臉。
對方一頭褐色的短髮,像個男孩,略帶野性的金色眸子,正打量著他。
但那目光之中卻沒多少敵意。
「我說,你聽,」少女低聲說,聲音很清脆,「我們先離開這個地方——這裡還有其他『龍騎士』,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她抬起頭,有些遺憾地看了囚車的方向一眼。
方才因為那龍騎士的原因,薩爾卡德已經命令護教軍從灰袍人手上奪回了馬車。
現在龍騎士被他們擊敗,那名叫薩爾卡德的軍官明顯有些不知所措,一時不知道是該逃還是該護住馬車。
不過少女明白,機會已失,她回頭對方鴴說道:「讓你的同伴和我們一起。」
方鴴被她按住嘴巴,確認對方沒有惡意之後,只得點點頭。
少女這才鬆開他的嘴巴。
方鴴立刻道:「可奧利維亞……」
「什麼奧利維亞?」少女道:「你是說聖女?別擔心,我們還有機會。」
「他們暫時不會傷害聖女,」她看了看那個方向,「倒是你們,為什麼要來摻和這件事?」
方鴴聽她口氣一副認識自己的樣子,心下也不由有點好奇。
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現在也看出來了,少女和這些灰袍人並不是什麼刺客,而是和他們一樣來營救奧利維亞的。
難道這些人是誓廷的人?
但樞焰誓廷什麼時候和暮光聖殿是盟友了。
方鴴正想回答什麼。
但少女打斷了他的話:「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艾德先生,或者說——阿德里安聖子。」
而那邊白雪本來正拔劍指向少女,看到這一幕才將劍放了下來。
她問道:「你們是誰?」
但少女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薇瑟蕾特的方向,「待會再說,先帶上那個女人。」
白雪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
如果那少女說的是真的,阿塞吉德此刻可能還不止一位龍騎士,那他們的確還處於危險之中。
她不由看了那個龍騎士跌下去的方向一眼,那裡正一片混亂,護教軍們一時半會也不敢靠過去。
而更遠一些的地方,薩爾卡德正命令城內的守軍將馬車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阿塞吉德的守軍們正十分警惕地防範著這個方向。
白雪心中產生了一種預感,那護教軍的騎士雖然看起來不太像是一個正牌的龍騎士。
可謝絲塔剛才那一拳,也未必能殺得了對方。
一旦另一位龍騎士趕來,在兩位『龍騎士』的夾擊之下,他們很難討得了好。
想及此,她也不再多說什麼,走過去扶起了薇瑟蕾特。
獅子小姐現在是他們的同伴,就算對方不說她也會那麼做。
而另一邊,謝絲塔也跳下屋頂,找到了重傷的梅伊,將她扛了起來。
少女也扶起方鴴,同時指揮灰袍人向內城城門的方向靠了過去。
龍騎士不在,那些護教軍一時竟不敢上前阻擋他們,只能目送一行人離開。
薩爾卡德站在人群之中,看著這一幕也鬆了一口氣。
他可是看得清楚,方才那些人中,分明有法里博爾·卡赫夫大人的那幾位客人。
作為一個聰明人,他敏銳地察覺了什麼,但有些時候,在守誓之匣這樣的地方。
知道什麼,比不知道什麼要遠遠危險得多,所以就算他看出來了,也絕不會指出來。
更不會讓護教軍上前去攔住那些人,給自己與指揮官大人找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看守這囚車的人中竟然有一位龍騎士,薩爾卡德心中也是震驚不已。
他早已意識到自己可能捲入了某個不得了的事件之中。
不過既然如此,他選擇留下來看守囚車,說不好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而等到方鴴一行人消失在內城城門之內,那片建築的廢墟之中才傳來一片嘩啦的翻動聲。
接著,之前那龍騎士才狼狽不已地從廢墟之中爬了出來。
他推開磚石,從瀰漫的煙塵之中走了出來,遠遠看了那個方向一眼,一言不發。
其實謝絲塔與方鴴出手的時候,他就已經心生退意。
他畢竟不是貨真價實的龍騎士,而且聖物的力量並非無窮無盡,法則之力已經快要耗盡了。
一旦從法則域跌回黃金階,他未必是那個女人的對手。
何況還有一些奇怪的傢伙。
那台金翼的天使讓他印象深刻,他沒猜錯的話,那些人中應當有一個頂尖的聖選者工匠。
只有聖選者的戰鬥工匠才能弄得出那麼古怪的東西。
有時候聖選者之所以難對付,並不是他們本身有多利害,而是層出不窮的奇怪想法,讓人難以招架。
龍騎士啐了一口,在心中暗罵了一句。
薩伊夫這傢伙怎麼還沒到,他差一點沒保住那個重要目標。
他不由向囚車方向看去,幸好——目標還在,不然他還真沒辦法和卡爾迪納大樞機交代。
他其實也沒想到,這些反叛者還會有幫手。
否則他就不會一個人這麼貿然出手了。
他從城門方向收回目光,又看向一旁的薩爾卡德,露出讚許的目光,向對方點了點頭:
「你,幹得很好。」
薩爾卡德長出了一口氣,幾乎喜極而泣,自己果然賭對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到一個騎士急匆匆從街面上跑了過來,正是之前被那少女幹掉的那一位。
那騎士一來到龍騎士身邊,就忍不住單膝跪地,神色惶恐地說道:
「克魯姆大人,薩伊夫大人出事了。」
名為克魯姆的龍騎士微微一怔,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看向那騎士道:「你說什麼,薩伊夫怎麼了?」
「薩伊夫大人他、他……」
「……他被人襲擊,死在了塔薩里班集市內,連身上的聖物都被人奪走了!」
「你說什麼!?」
克魯姆瞪圓了眼睛,臉色都變了。
……
方鴴被那少女攙扶著前進,謝絲塔、白雪還有箱子尾隨其後。
所有人都保持著默契沒有說話,不過他卻在一邊默默觀察著那些灰袍人的行動。
他很快就發現這些人行動極有章法,顯然早有準備。
阿塞吉德朝向法索汗山這一側的地勢反而比較平坦,關牆之外和下面的小鎮一樣,是一片聚落。
鱗次櫛比的屋頂沿著平緩的坡地鋪開,幾乎一望無際,大量拉赫梅斯人和赫塞爾人在此定居,形成一個雜居的城鎮。
而那些灰袍人並沒有一窩蜂地與他們集合在一起,而是自發分散開來,匯入那些大街小巷之中。
整個過程無人指揮,行雲流水,只一小會兒的時間,就只剩下他們這一隊人。
而剩下那些灰袍人也換下長袍,露出下面拉赫梅斯人日常的裝束,很快就與周圍的旅客不分彼此。
方鴴看到這些人中——一部分是本地的山民,而另一部分人則明顯來自於夏塔利亞、甚至是更遠的地方。
其中還有幾個赫塞爾胡狼人,以及獅人。
少女回頭看了看他,開口道:「阿德里安聖子,有什麼疑問想問就問吧,不用憋在心裡。」
方鴴還未開口。
而一旁的白雪已代他問出了那個問題:「你們究竟是誰,我們認識麼?」
「我們的確認識,」少女答道,「只是阿德里安聖子,白雪小姐可能不知道而已。」
方鴴意外地看著她。
少女卻道:「我們曾經在辛德哈文見過一面,在你們審判安瑟爾謨那個罪人之時。」
「聖子大人在那高台之上宣讀這片土地的罪孽,而我們剛好在那裡目睹了那一幕。」
她停了停,「我叫緹莎,是織理之女。」
「等等,你說你是——」方鴴忍不住道。
少女點了點頭,當然明白他的驚訝何在,她一般不會對外人解釋,但對這位聖子卻可以例外。
不僅僅是他的理念與他們類似,更是他們前來幫她們營救聖女,她也沒料到克魯姆會在那個地方。
若不是這位聖子,她們可能要遇上大麻煩。
經此一役,雙方在立場上已經近似於盟友。
何況她要說的那些,也不是什麼秘密。
「六十多年前,織理的道途曾經發生過一次分裂,只是知道這件事的外人不多。」
緹莎道:「在那之前,織理與暮光,皆是盲神的信徒。」
「盲神?笛卡?伊蓮?」方鴴意外道。
「我們並不清楚,」緹莎道,「聖子應該明白,羅塔奧的信仰來自於道途的力量。」
「傳說中,授予我們道途力量的,是一位盲眼的女巫。有人說那是笛卡的先知,也有人說那是伊蓮聖選。」
「但那都是遙遠的過去所發生的事,與我們的關係不大,我們對那些古老的傳說也並不太了解。」
方鴴微微一怔,這倒是與格雷芙所說的不太一樣。
格雷芙並沒有否認他們一族信仰的盲神,只是她的確從來沒在這片土地上幹過什麼惡事。
但緹莎明顯並不知道格雷芙的事,只繼續講述下去:「我們追從三位盲眼女巫的後代,是為了選出羅塔奧真正的王。」
她看向方鴴:「聖子大人接觸過安瑟爾謨抓來的那些少女,應當知道石疫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方鴴點了點頭。
真正的石疫由盲眼女巫一族帶來,但石疫本身並不會傳染。
它除了給女巫一族蒙上了一些悲劇色彩之外,其實對於羅塔奧這片土地並沒有危害。
而拉奧·卡薩時代以來流傳至今的石疫,以及眾星之柱所宣布的異端,其實是從那位盲目王開始的。
「所以,」他問道,「拉奧·卡薩與你們並沒有關係?」
「當然沒有關係,」緹莎冷笑道,「不如說,和眾星之柱的關係更大。」
她道:「我們當初選出的王,其實是拉奧·卡薩的父親,白王塔爾科。」
「但白王塔爾科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聖王,而是因為預言中說,他的一位子嗣,會與這個時代的最後一位女巫有關。」
「而當最後的三位女巫出現的時候,就會選出這片土地上真正命定的王。」
緹莎再一次笑了笑,「秘羅殿害怕那個傳說,也害怕我們,所以才會指認我們為異端。」
方鴴想了一下,「所以織理道途從那個時候就分裂了,所以你是……」
「我是織理之女,也就是織理道途這一代的聖選,」緹莎道,「不過我們這一支已經不為織理聖殿所承認。」
「我們秘密加入了暮光的道途,只是還保持著原本的信仰,我明面上的身份是暮光聖殿的引導之劍,也受過相關的訓練。」
她看了看方鴴,「不過在你面前,阿德里安聖子,我不願意對你說謊。」
方鴴有些不理解,就算他們聽過自己在辛德哈文的審判,但也不至於對自己好感如此之高吧?
但緹莎卻看出他的疑惑。她想了一下,道:「我之所以和你說這些,是因為阿爾雷德想要見見你。」
「阿爾雷德?」
「他是暮光道途的聖子,」緹莎看了他一眼,「和你一樣,是貨真價實的聖子,是被暮光聖殿選出來,和你一起競爭聖王的那個人選。」
她停頓了一下,才道:「其實,眾星之柱原本選中的人,正是他。」
「什麼?」方鴴不由吃了一驚。
暮光道途的聖子是眾星之柱選中成為聖王的人。
但這位聖子私底下卻是盲眼女巫的信徒,這算是什麼?那他的到來,豈不是打亂了他們原本的計劃?
緹莎卻道:「所以你明白了吧,阿德里安聖子。原本我們都認為,阿爾雷德才是那最後一個時代中,由三位女巫共同選中的聖王。」
「但那天,他在辛德哈文聽了你對這片土地的宣判之後,卻改了主意。」
少女的聲音有些不滿,但又無可奈何,「他說,他想見見你。他雖然沒明說自己改了主意,可我能感覺得出來。」
方鴴一陣沉默。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在辛德哈文的一場審判,還能生出這樣的曲折。
暮光聖殿的聖子,由女巫和眾星之柱共同選中的那個人,竟恰巧在那台下聽完了那場審判。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阿爾雷德聖子,他手上是不是有一枚永恆徽記。」
緹莎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她沉默了好一陣才點了點頭,「你猜得沒錯,阿德里安聖子。」
「阿爾雷德有一枚自他母親手上繼承來的永恆徽記,我們的聖物,羅塔奧的十色寶石的碎片。」
方鴴輕輕吸了一口氣:「所以,緹莎你就是三位女巫中的最後一位,象徵著伊蓮的盲眼女巫?」
緹莎一愣。
她用金色的眸子看著他,「阿德里安聖子,你是不是傻了,你看我哪裡像盲眼女巫了?」
方鴴一怔,才意識到自己鬧了個烏龍。
他不由老臉一紅。他只是順著那個邏輯推下來,緹莎他們這一支既然追隨著一位盲眼女巫——
而那三位女巫之中,格雷芙和奧利維亞他都已經認識,那麼剩下也只有伊蓮的那一支了。
他這才想起什麼,「所以你們追隨的女巫,是奧利維亞?」
緹莎仍舊奇怪地看著他,「當然不是,我不是告訴過你了麼,聖女她落到了眾星之柱的手上。」
「你們不也是去營救她的麼?聖女她並不叫什麼奧利維亞,她叫米卡雅。」
「什麼!?」
方鴴大吃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