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堂刺客手中的曲刃猶如一牙彎月,劍尖直指向那龍騎士的心臟。
但龍騎士抽回長矛,用矛尖擋下這一擊。少女在半空無處借力,又回落地面。
她落地之時,腳尖在地上一蹬,躍向屋頂一側,在那裡的方磚護欄上借力的同時——留下一道影子。
她和影子同時奔赴兩個方向,影子化作利箭直奔中央的龍騎士而去,而她則射向另一側的護欄。
龍騎士一矛擊散少女的影子。他轉過身去,但少女已在另一面的護欄上再一次完成轉折,再一次在那裡留下一道影子。
影子揮舞利刃向龍騎士直刺而來。
「哼,」護教軍的龍騎士冷哼一聲,「影舞者。」
他不再去管那道影子,而是轉向少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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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在他身後一劍斬中後背,但想像之中利刃破甲、鮮血飛濺的場面並未出現。
影子手中的曲刃像劃中一片石頭,拖出一道長長的火花。它以劍借力,又抽身回退。
而龍騎士當前,另一道影子手中的曲刃當面向他揮了過來。
而少女已再次脫離了他的視線。
兩人的反應都很快——但少女的速度已經超過了正常人視覺捕捉能力。
這一系列交手說來漫長,但不過是如一呼一吸的一瞬。
那一刻方鴴看到的,不過是一道銀色的光,流經屋頂的四周,並留下道道影子。
那影子,很快也化為一道道黑芒。
而那銀色的光,其實也只不過是少女手中曲刃留下的一片殘影而已。
方鴴看到的每一個切片,幾乎都是滯後的畫面。
所有的畫面彷佛都在某一刻停頓。
因為少女正在龍騎士身後停下——留下一道剪影。
在那剪影之中,她身體低伏,從左向右一個急剎,在那個過程之中曲刃自然從左手交到右手。
她右手高舉過頂,劍尖指向前方,左手反握,改為雙手握劍,然後——向前。
畫面重新開始流動。
一道銀光,與四道影子正匯聚向中央,而龍騎士正站在那個地方。
但叮叮噹噹一片雜響,少女每一擊都被龍騎士完美擋下。
而影子的攻擊,龍騎士幾乎不去格擋,劍刃所過之處,猶如擊中鋼鐵。
火花四濺。
方鴴看到龍騎士被擊中的地方,不管有沒有甲冑,都泛起詭異的銀光。
像流動著一層金屬的反光。
而這個時候,白雪才終於折返回來——和她一同折返回來的,還有她的曦光騎士。
飛馬展開雙翼,長槍猶如一道流星。而另一道流星則是曦光騎士手中的劍。
兩道流星彼此交錯而過,龍騎士想要回首反擊——但暮光之道那少女聖堂刺客又再一次一劍刺來。
他只好先擋住這一劍,長矛與曲刃交擊,騎士與少女各退一步。
而如流星一般的長槍已從背後襲來,騎士只好借勢轉身,抓住那長槍前部,用力一拖。
在白雪的驚叫聲之中,將她拖下馬來,重重摔在地上。
白雪被撞得騰空而起,以單手撐地,一個一百八十度轉體向後穩穩落在地上。
而龍騎士擋下了白雪這一擊,已是極限,只能任由曦光騎士一劍斬中自己的左肩。
一聲巨響,龍騎士也吃不住力向前一個趔趄。
而曦光騎士一劍斬中,又放平劍刃一劍橫掃——可龍騎士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了。
他一手抓住曦光騎士的劍刃,另一隻手一矛抽在這台構裝體腰間,幾乎將後者一分為二,化作無數零件飛散了出去。
但白雪在站定的一剎那,已長劍出鞘,一片雪光離鞘而出,正映在那龍騎士眼中。
她直接發動了天界戰術。
那耀眼的劍光幾乎不能對龍騎士造成什麼影響,奈何一旁的少女主動隱於那光中。
龍騎士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到一柄曲刃從光中飛出,直奔他雙眼而來。
他措手不及之下只好以手護面,另一隻手舉起長矛向想像之中的少女的位置貫了過去。
鐺一聲,曲刃擊中他的護手,金屬捲曲、碎片飛舞,一片殷紅飛濺而出。
而龍騎士的長矛卻刺了一個空。
只有方鴴看得清楚,少女並不是從常規方向上發起攻擊的。
確切地說,她第一時間人根本不在那個位置,而是從一個傳送門中出現,出手,又退回了傳送門中。
方鴴回頭看去,果然看到箱子正悄悄躲在屋頂的護欄後面,一隻手握著魔導士的短杖。
這傢伙……
方鴴一陣無語。
不過想想,這傢伙和帕帕拉爾人平日裡形影不離,你要說沒近墨者黑也不太可能。
方鴴輕輕咳嗽了一聲,看向那個方向,低喊道:
「箱子,手套!」
箱子回頭一看,一眼看到了方鴴之前被擊飛出去,幾乎飛散成零件狀態的魔導手套。
他向那個方向一指,一個微型傳送門瞬間出現,並將手套連帶零件一起丟到了方鴴附近。
方鴴吃力地挪動了一下右手,但牽動了胸口的傷勢,疼得一陣呲牙咧嘴。
這時塔塔小姐憑空出現,飛到那手套旁邊,用力將它拖了過來,「騎士先生,我來幫你。」
方鴴虛弱地點了點頭,「咳……塔塔小姐,你聽我說,手套已經用不了了。」
「不過我有辦法,你把魔力導路拆出來,將第二、三、五和第七條線和我的食指、中指、無名指還有拇指綁在一起。」
妖精小姐自己就是這方面的專家,自然懂他的意思,她直接用妖精法術將手套分解開,延伸出四條銀色的導線,與方鴴的右手聯絡在一起。
「妮妮……」方鴴有氣無力地說。
「帕帕,在,」妮妮從他頭髮中爬了下來,費了吃奶的力氣將他的風鏡推了下去。
「妮妮,好樣的。」
見『女兒』和自己心意相通,方鴴心中一陣滿意。
但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從之前的戰鬥之中,他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眼下梅伊小姐受了重傷,薇瑟蕾特又派不上用場,能出手的只有自己和謝絲塔了。
但謝絲塔還沒出手,一定是沒等到那個機會,他很清楚女僕小姐,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一定比任何人都要鎮定得多。
白雪、箱子還有那個聖堂刺客還不夠,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方鴴閉上眼睛。
透過這樣簡陋的方法控制至高者與一位龍騎士交手,有些太過冒險了。
但他別無選擇。
「塔塔小姐……咳咳,」他虛弱地說,「有沒有辦法,可以在不投影眾星的情況下,展開眾星的控制域?」
妖精小姐擺弄好手套之後,已經和他合而為一。
她在他心靈世界之中點了點頭,「可以試試,騎士先生。」
而方鴴閉著眼睛,正默默回憶著冥教導自己的那些方法。
戰鬥工匠們所追求的進階的技藝,以及那個神乎其神的境界——妖精之舞。
不使用魔導手套,也不藉助於構裝體的視野,也一樣可以與構裝體共感。
這也就是所謂工匠與構裝體合而為一的境界。
Viper認為,盲控是通向妖精之舞的必由之路。
很多人都認同他,仿效他,但這位選召者的工匠十王在職業生涯之中也並未完成那個願景。
反而是盲控本身,漸漸退出了工匠的舞台,連同那個過去的時代一起,成為了記憶。
他聽到了妖精小姐輕輕的聲音,「騎士先生,準備好了。」
而下一刻,方鴴感到了控制域的存在——周圍原本已經失效的構裝體,再一次與他產生了聯接。
一台發條妖精。
兩台Ts-1潛伏者。
以及……
金翼的天使,赫爾薇爾。
方鴴睜開眼睛。
而赫爾薇爾也在同一時間,睜開了那金色的瞳孔。
……
少女再一次後退,手中的曲刃第一次被龍騎士擊飛了出去,打著轉兒落在了屋頂的一邊。
那龍騎士抽身上前,試圖在對方撿回自己的武器之前,先擊敗這個難纏的對手。
至於剩下的那幾個,還不被他放在眼裡。
可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銀色的流星從天而降,一台曦光騎士手持巨劍向他斬來。
龍騎士一槍擋退那曦光騎士,然後左手發出一束銀光將其洞穿。
他轉過身,用右手擋下白雪的一劍——白雪顯然也不想和他正面交手,一劍不中立刻遠遠退開。
她還將手放在劍柄的寶石上。
「Kur-eCheshm!」龍騎士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連繫統也無法翻譯的咒罵。
就這麼一小會兒,少女已經再一次撿起了自己的曲刃,並指向他。
但他罵的並不是這個——
而是半空中那台曦光騎士才重重落地,零件散落一地;而白雪身邊,又浮現出了第五台曦光騎士。
這就是銀色維斯蘭的天界騎士的噁心之處。
曦光騎士幾乎可以完全復刻本體的戰鬥力,雖然還不至於令他受傷,但也無法像影子一樣無視。
而比天界騎士更噁心的是這位銀色維斯蘭的小公主,他倒是想問一問,對方究竟有多少台曦光騎士。
還有完沒完了?
有錢了不起?
白雪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她之所以這麼謹慎不是沒有原因的,在之前的戰鬥中,她也不慎受了對方一擊。
不過那一擊讓她受傷的同時,也讓她發現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面前這位龍騎士沒像她想像中那麼厲害,對方似乎不像是一位真正的龍騎士。
在眾星之柱的十二聖誓之中,她也一直沒認出這個龍騎士屬於哪一位聖誓。
羅塔奧還有隱世不出的龍騎士?
那是不可能的事。
每一位龍騎士都擁有足以決定這個世界走向的力量,尤其是原住民龍騎士。
她當然看出了面前這個龍騎士對自己的敵意,也清楚那是為什麼。不過她確實想這麼回答——是的,有錢就是了不起。
這才哪到哪,曦光騎士她有的是,要是打消耗戰的話,她覺得艾德也未必是自己的對手。
當然了,那傢伙也不太可能一台台派自己的構裝體上來和她交手。而且他要是用那台白騎士的話,她也只好舉手投降了。
白雪知道自己不是面前這個『龍騎士』的對手,甚至可能連一個照面都撐不過去。
但她的戰術很簡單。她向自己的曦光騎士對著那『龍騎士』指了指,海妖構型會控制它上去送。
或者換一個高情商的說法,上去牽制。
曦光騎士只是一台構裝體,沒有思維,也不會恐懼,這台異體在設計之初,所定下的戰術就是由天界騎士指揮,由妖精使作為戰場節點,它只負責執行。
過去,天界騎士還需要保護妖精使這個重要節點。
而現在,妖精使被海妖構型替換成了分散式的節點。
白雪開始慎重地考慮——除了無屬性魔導爐之外,海妖構型和創生術似乎也值得與方鴴交易。
無它,這門技術與銀色維斯蘭的公會戰術太契合了。
她忍不住看了方鴴那個方向一眼——那傢伙真像是一個無窮無盡的寶藏,怎麼覺得越挖越有。
難怪蘇菲那麼看好他。
但白雪這麼一看,卻驚住了。
曦光騎士已經揮舞著劍刃殺了過去,箱子乾脆連這台構裝體也一併傳送了。
它出現在那龍騎士面前,舉劍,被擋開,擊碎。另一台曦光騎士自行出現,再一次沖了上去。
而在兩台曦光騎士攻擊的間隙,少女則以手中的曲刃伺機待發,她不出手,對那龍騎士的威脅反而更大。
但薇瑟蕾特卻反應過來什麼,她被那龍騎士制住,丟到一邊,失去了武器,也加入不了戰局。
但她一直旁觀戰局,卻看出什麼,大喊道:「白雪小姐,用天界戰術啊!」
白雪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舉起手中的劍——但這一次發出耀眼光芒的並不是她手中的『晨光聖劍』。
而是正在進攻的曦光騎士。
那閃光對龍騎士的影響並不大,但令人頭痛的是那暮光之道的引導之劍可以藏在光中進攻。
在場的數人之中,只有那少女對他的威脅最大。
那曲刃果然出現在他視野之中。
龍騎士暗罵一聲,不得不後退一步——然後後背便中了曦光騎士一劍。
他再一次一個趔趄。
可惜薩伊夫不在這裡,龍騎士心中一陣惱怒,他的法則域防禦有餘,進攻不足。
那個在戰場外圍的魔導士太討厭了,可惜他並不是真正的龍騎士,找不到那傢伙的位置。
而且要不是暮光道途的那個女人,他也不會這麼狼狽。
他側身避開少女遞過來的曲刃,然後後退一步,試圖與兩人拉開距離。
可就在那個時候,一道金色的光刃映入他的眼帘之中。
龍騎士想也不想,舉槍一掃,當一聲將那光刃擋了出去——但一道光刃之後緊接著另一道。
他連續揮動長矛,一連六擊,將六枚光刃依次擋飛,而緊接在那三對光刃之後,一柄狹長的金劍正分開他的視野。
龍騎士舉矛仍擋,再一次一聲巨響格開那金劍——兩人——或者說一人一台金翼的天使各後退一步。
那時候少女才剛剛落地,又轉身向他撲來。
而另一邊,第七台曦光騎士正化作一道流星,從半空降下。
「該死,」龍騎士終於勃然大怒,「給我去死!」
他憤怒地大喊一聲,渾身化作銀白色,幾乎變成一尊金屬的雕像。
他完全不顧那台曦光騎士,任由對方一劍擊中自己的後背,但紋絲不動,反而回身一拳擊出。
那拳頭快得驚人,在少女反應過來之前,一拳擊中她胸口。
少女立刻倒飛了回去,如同一束流星一樣撞回地面。
龍騎士轉過身,面向方鴴控制的赫爾薇爾——他一把抓向那金翼天使手中的劍。
但赫爾薇爾一鬆手,又從身後拔出另一把劍來,與此同時,六枚光刃飛回它身後,重新組合成三對羽翼。
金翼的天使一轉身,手中的大劍像風車一樣向他掃來。
龍騎士抓著手中的劍刃,直接一劍向對方砸了過去。
兩把大劍彼此交擊,發出一聲巨響,火星如同瀑布一般散開,落在屋頂上。
赫爾薇爾後退一步。
龍騎士右手舉起長槍向它一刺,但金翼的天使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上半身轉過一百八十度,避開了這一槍。
與此同時,它兩隻手臂也從前反轉至後,整台機甲像是換了一個面——金劍也從左手交接至右手,一劍以那龍騎士完全無法設想的角度向他掃了過來。
但龍騎士畢竟是龍騎士,他舉起銀白色的右手,仍『當』一聲擋開這一劍。
同時左手將劍一丟,再一次向赫爾薇爾手中的金劍抓去。
不過赫爾薇爾毫不猶豫,仍舊棄劍,並且向他撲來。
龍騎士對此早有預料,握著奪來的劍的劍刃,一劍柄向對方捅了過去。
但他卻看到無比震驚的一幕。
赫爾薇爾一隻手握住那劍柄,整個機體向上一躍,以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在半空中轉體三百六十度。
如同一條蛇一樣環繞那金劍,貼身向他靠了過來——然後它轉過身,一記肘擊向他胸口襲來。
那是人類絕對不可能做得出的動作,構裝體也夠嗆。
赫爾薇爾彷佛不再是一位天使,而是一隻八爪魚。
她每一個關節都呈現出反常理的角度——那轉向的角度不僅僅違背了基本的控制律,甚至是違反了機械與力學本身。
而那,正是不久之前白雪所看到的一幕。
她甚至以為自己看到的並不是方鴴在操控赫爾薇爾,而是洛法——或者灰之王,FOX。
赫爾薇爾——
活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