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對酒當歌

  「真是好酒!」

  陸意沒有拿到酒罈,他正端著酒杯,錢隊長給他的那一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下毒?他們如果只是想殺了自己,那自己早就已經去了下一個世界了。

  「嗯?你不是說自己未成年不能喝酒嗎?」

  是錢隊長進來了。

  「看來這次錢隊長抓的人官兒不小啊,都笑不出來了。劉節度使也被你抓了?」

  陸意將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氣喝完,搖頭晃腦著說道:「都快要被同歸於盡了,還不得喝口?以後就沒機會喝咯。」

  「我什麼人都抓,但為何你就能確定是官兒?」

  「這一壇酒我放了十年,我覺得你是有資格喝這酒的人,其中之一。」

  「怎麼樣,想好要怎麼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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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隊長也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對著陸意遙遙舉杯。

  「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我怎麼回答其實並不重要,我是否是陛下的人...」

  「在您看來其實也並不重要。」

  陸意頓了頓,沒有接著往下說,酒杯在五指中轉著,杯口突然向下。

  錢隊長仿佛聽到陸意欠揍的聲音——錢隊長,沒酒了啊,你應該是不會差這一點酒的。

  錢隊長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酒杯,用同樣的手法倒滿酒,杯子向陸意飛去。

  杯中酒滿,但一滴未灑。

  「接著說。」

  「好酒!」陸意面對錢隊長冷淡的語氣,並未著急,他仍是不急不緩的小口淺嘬。

  「你可不像是一個從未喝過酒的人。」

  陸意這才注意到,錢隊長從進來後到現在,一直沒有笑過。

  他沒有對這句話進行回答,接著說道:「重要的是,您這樣把我抓了過來,是要我為你們做什麼。」

  「或者說,右相要我做什麼?」

  「哦?你如何得出的這樣的結論?」錢隊長有些驚訝。

  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從未出現過的欣賞,他有些欣賞這個小子了。

  「猜的,你一直說我生而知之,那我想來,右相要我去做的事,應該和這個有關。」

  「是要我去西域嗎?」

  「您先別說我猜對了沒有。我有一個問題,你們為何就...」陸意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為何就確定我『生而知之』呢?我不知道的其實有很多。」

  「還有,錢隊長,我能感受到,你是真的很想要殺了我,我想知道為什麼?」

  錢隊長面對陸意這一連串的話,沉默了。

  他的欣賞不再純粹,裡面多了一個東西,忌憚。

  「啪啪啪」錢隊長鼓起了掌,「和聰明人交流就是輕鬆,可是你不知道,越是自以為是的聰明,越是容易死得慘。」

  「不過,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也有個問題想要問問你。」

  「如果不是生而知之,那麼,有誰在你這年紀就能做到這般?」

  「你沒見過的多了,難道我要告訴你,我知道一個人在十八歲時就是冠軍侯了嗎?」陸意在心底嗤笑了一聲。

  可那只能在心裡說一說,陸意繼續說道:「您也說過,過於聰明,容易死得慘。說吧,要我做什麼,我才能不死得那麼慘。」

  「或者說,讓我晚一點死,死得不那麼慘。」

  陸意沒有糾結他為何知道自己生而知之這個問題,既然是問題,那麼它早晚會再來找到自己。

  酒杯又空了,這次陸意沒有再讓錢隊長續上,他將杯口向下,反扣在了地上。

  他相信錢隊長能懂他的意思。

  錢隊長懂了,沒再說話。

  湖牢再次沉寂,只剩下火燭細不可聞的燃燒聲,和兩人的呼吸聲。

  錢隊長坐在椅子上,身體向後靠著,仰著頭看著什麼都沒有,不,只有石頭的牢房頂部。

  陸意沒有催促,雙手攏在袖中,蹲在地上,閉上眼開始養神。

  像一位剛勞作完,坐在自家田埂上休息的老農。

  「噼啪...」

  一道聲音打破了這份靜謐,是火燭見底的燃爆聲,這聲音放在平時,它很平常。

  可現在,這意味著陸意是要繼續守著他的田,還是要讓田荒廢。

  當然,陸意如何抉擇,取決於錢隊長如何開口。

  「加入我們。」錢隊長開口了,他攤牌了。

  陸意很意外,他想了很多,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

  「你們是誰?會讓我做什麼?會有一天讓我去殺了聞一劍嗎?」

  陸意沒有問他們為什麼要自己加入他們,這一段時間的極限拉扯,已經能夠證明一些東西。

  陸意也沒有問為什麼會選擇自己,他的直覺告訴自己,會和老聞有關。

  「可千萬不要啊。」他心底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是什麼人,你加入了自然會知道。我們會為了偉大的目標獻出生命。」錢隊長的臉上出現了笑容。

  「雖然我很討厭你,但是為了偉大的目標,我可以放下成見。」這是他第一次在陸意面前露出這樣的笑容,入了魔一般,卻很寧靜祥和的笑容。

  「我總得知道我是為了什麼樣的偉大目標獻出生命吧。」陸意頭都大了,狂信徒都是瘋子。

  陸意做著最後的掙扎,他很誠懇地說道:「不加入就死?我可以保證,我哪怕不加入你們,也不會影響到你們的行動。」

  「可惜了。」錢隊長嘆了口氣,覺得有些遺憾。

  「你這樣的人,必然會成為我們的敵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他的遺憾很快就被衝散,他可以名正言順的殺人了。

  陸意在錢隊長嘆氣時就知道形勢不太對了,他緩緩地向身後的石壁退去,眼睛死死地盯著錢隊長的腹部。

  他已經是蓄勢待發,就等錢隊長動了。

  錢隊長似笑非笑地看著陸意,像看著老鼠的老貓。

  他沒有動,身體沒有動,嘴動了。

  錢隊長吹起了口哨,節奏和之前截然不同,音調高沉,是的,高和沉。

  陸意覺得高,是他在聽到口哨的第一時間,腦袋和耳膜就像是被針猛然刺了一下,又一下,連綿不絕。

  覺得沉,是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因為心臟跳得太快。

  陸意此刻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雙手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捂住腦袋,堵住耳朵。

  「酒...有毒?!」陸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他費了很大的勁才將這句話說出口,他以為錢隊長不會在酒里下毒。

  忽然間,陸意只覺得頭疼愈烈,腹部也如遭猛擊,一陣絞痛襲來,陸意徹底站不住了。

  「沒毒。」錢隊長似笑非笑著,掏出鑰匙走了過來。

  聞一劍的信從陸意的袖中滑了出來,陸意想要抓住,卻只摸到了一個角。

  信就這樣躺在地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