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蘭生活的一二三事,不喜可翻篇。
道骨帶著那女子很快就離開了,賀蘭音看著手裡的藥,心情異常的複雜。
君未染手裡捧著那女子離開時贈送的糖果正舔的開心,見自家二姐姐一臉複雜的模樣,天真無邪的模樣開口道:「二姐姐你腫麼了,四不四傻了?」
賀蘭音低下頭看了一眼小蘿蔔丁,伸摸了摸她的腦袋,沉聲道:「以後,莫要再編排大哥了,被知曉的話,屁股會被揍開花的。」
君未染心虛的吐了一下舌頭,很快又振作起來:「不會噠,只要二姐姐你不說我不說,大哥又怎麼可能會知道哩?」
噫,她忽然發現讓自己的哥哥們都處在比較弱勢的位置之後,就能獲得樓蘭里每一位女子的心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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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麼呢?管他呢,如果以後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難事,就拿哥哥們來做擋箭牌吧,嘻嘻嘻,真是個不錯的想法哩!
賀蘭音將藥瓶塞到懷裡:「好了,帶我去找葉哥哥吧。」
小傢伙舔的慌,此刻也忘了自己在什麼地方,方才還碰到了什麼人,大無畏的說:「哥哥們的氣味早就已經消失啦,估計已經回去了呢!」
那你方才還演的那麼開心!既然知道回去了,那她們儘早離去才有可能不受懲罰,君未染這小丫頭,果然是皮子太癢了麼?
欠揍!
對於自家二姐姐的想法,君未染表示她根本就不想聽的,反正也木有人曉得,說起來今天還真是很有收穫的一天吶。
知道葉翾跟著君千墨他們回去了,賀蘭音也不著急,索性就應了君未染小朋友的心愿,在街道里晃晃悠悠的逛了起來,直到快日落西山的時候才返回了樓蘭城內。
剛進去,就瞧見院裡的老嬤嬤笑眯眯的向兩個人問了一聲好,然後將正在吃的開心的君未染給帶走了。
君未染從小就在這位老嬤嬤的身邊長大,因此也沒有多心,牽住嬤嬤的手一蹦一跳的就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一老一小的兩個身影,賀蘭音忽然生出一股子君未染要被揍的感覺,而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果然,在晚飯過後,就傳來了君未染的屁股被揍的消息,據說小丫頭片子嚎的聲音能突破天際,可平日裡寵愛她的爹爹哥哥們竟然沒有一個人過去哄她。
正打算前往葉翾住院的賀蘭音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默默的替君未染的小屁股默哀了一把,隨後又有些幸災樂禍的向著前方走去。
她們兩個人在進屋子之前她曾感覺到一抹令人頭皮發麻的視線,想來那視線,應該就是來自於大哥君千墨的了。
而至於君未染為什麼沒有聞到君千墨的氣味?君未染知道的弱點,君千墨有可能不知道嗎?
估計他不僅知道,還有除了吃藥之外的很多種不被狗鼻子發現的方法,尚且還年、幼的君未染除了被揍之外,沒有第二個下場了。
葉翾住的院子很是清靜,如果沒有什麼大事的話,他一般都會泡在藏書閣里,除了一日三餐正常吃之外,他一呆就是一天。
不說一句話,也不做多餘的事情。
如果有必要的話,他也不會因為自己而拒絕他人,正如白天一樣,君千墨說有要事尋他,即便多麼的不想去,他還是決定去了。
他不是溫室里養大的小花朵,不能任著自己的性子來。
賀蘭音在來之前讓廚房裡的老嬤嬤多煮了幾樣他愛吃的菜,老醋果仁菠菜,黃花菜絲瓜瘦肉湯,家常小炒青菜,都是些清淡的小炒菜。
推開門的時候,一眼就瞧見裹著厚裘的葉翾躺在長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瞧見她來了,坐直了身子,攏了攏衣領道:「二姑娘。」
這個時候他們兩個還沒有那麼熟,他對自己一向很客氣,賀蘭音心中忍不住有些生氣,不過那絲氣憤在瞥見他蒼白的臉色之後又一下子熄滅了。
總歸是生不了氣的,不是嗎?
而葉翾的神思,卻是忍不住飄到了前幾日。
那一天,她急急的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向來無感無波的眸子出現了淡淡的情緒,說不清是什麼,心底隱約有一絲奇怪的感覺在遊走,這種無法掌控的感情令他有些煩躁。
開口的時候,難免帶了一絲的冰寒:「你有什麼事嗎?」
她似乎有些緊張,瞪著一雙非常漂亮的大眼睛看著他。
葉翾對賀蘭音的印象逐漸的清晰了起來,那一天,明媚的陽光下,乾淨的街道上,那一串被踩的稀巴爛的冰糖葫蘆。
賀蘭音氣喘吁吁的站在門口,抓著門檻的手不自覺的收緊:「我」
她神色還有些猶豫,張口的模樣似乎是有什麼話想對他說。
可是自己並不認識這個少女,這兩天她一直躲在暗處觀察自己他並非不知,一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什麼地方派過來的殺手,可在這裡呆久了之後,他知道,她並不是。
樓蘭里的人都很厲害,尤其是那個姓君的中年男子,只要有他在,葉翾相信,這裡沒有人是可以做出害人的機會的。
原因無他,在下手之前,那個男子一定會取了惡人的性命。
偶爾有一次,他見到那個跟那男子長的極為相像的小姑娘叫她二姐姐的時候,他大抵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這樓蘭的男主人和女主人統共生了四個子女,三男一女,所以這個女孩並非他們親生,極有可能是從什麼地方認養的,在那群子女的中間排行第二。
葉翾默了一會兒,道:「二姑娘這段日子都在觀察我,上次又喚我為十三,是否將我看作了什麼人?」
他眸子微微暗沉,柔聲道:「我姓葉,叫葉翾,並非二姑娘嘴裡的十三。」
賀蘭音一噎,下意識的就咽了口口水。
除了那天抱住他跟他說了一句話之外,這段時間她可都沒在他眼前晃了啊!
他這冷若冰霜的性子其他人根本就不待見啊,每天都跟個宅男似的蹲在這裡根本就沒機會出去打聽消息啊。
所以他到底是怎麼知道自己就是君家認來的老二啊!
果然葉翾是個BOSS級別的人物啊,不知不覺的,就能將對方的底牌給摸清了,還能叫對方不知道!
難怪北辰那一家子都防著他,就連夜滄冥都對他極為忌憚,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深的城府,長大後的葉翾能不被人防備那就怪了!
賀蘭音知道,這個時候再磨磨蹭蹭的就沒多大的意義了,她定定的看著他良久,忽然踏進屋內,轉身將門給關上了。
她走到他的身前,拉了張椅子坐下,一張小臉很是嚴肅道:「葉翾,接下來我要說的話聽起來會很荒誕,但都是真的,聽到疑惑的地方你也不要打斷,仔細聽我說完。」
待賀蘭音說完的時候,屋外的天色已經逐漸的暗了下來。
葉翾杯子裡的茶已經冷掉了,原本他的心也是跟這茶水一樣的冰涼,可聽完賀蘭音的話之後,他的一顆死寂許久的心臟,忽然『呯呯呯』的跳了起來。
良久,他眯起了雙眼,那模樣像極了雪山裡的危險又嗜血的雪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他之所以沒有對賀蘭音的話嗤之以鼻,是因為賀蘭音將他的身份說了出來,這是他的秘密,是除了南宮家的人誰也不知道的秘密。
她怎麼會知曉?
而且她所說的一切,的確是他這段時日以來準備謀劃的一切,那發生的後果,都是在他的預想之內,分毫不差。
賀蘭音灌了一杯茶,沉聲道:「我知道你不信,如果給我我也不信,可這是事實,你在二十二歲這一年,顛覆了北辰,建立了南涼朝政,恢復了南宮一氏的榮耀。」
她的雙眼是容不得他人質疑的認真,一抹並不符合她現在年紀的嚴肅神色出現在她的臉上,氣息磅礴,在那麼一剎那,竟然讓他的心中都相信了。
屋子裡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良久,他的雙眼輕輕的顫了一下,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輕輕的摩挲著,眼瞼下垂,長似密扇的睫毛在眼窩下投下一片的陰影,叫人瞧不清他的情緒:「昨日你說,你是我未來的媳婦兒?」
賀蘭音微微一怔,顯然是沒有料到葉翾會問這個問題,明明其中還有很多她認為他感興趣的細節來著。
她歪了歪頭,表示不理解,葉翾掀起眼皮,目光與她直視:「如何證明?」
賀蘭音眉頭微微一蹙,如何證明?她要如何證明自己是他媳婦兒?難道說他們兩個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快要成婚了嗎?
可她剛剛明明就已經說過了啊,雖然略過了有夫妻之實這一塊,不過以他的智慧,應當是知曉才對。
不對不對,賀蘭音又搖了搖頭,葉翾這貨雖然聰明,但怎麼說也才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對於這一方面,應該不懂才是。
賀蘭音抬摸了摸下巴,蹙著眉頭想了許久,忽然跳下椅子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往下拉低了點,唇一嘟便印在他泛著紫的微涼唇上,輕輕啃了一口即鬆開:「你曾說過,只有我碰你的時候才會有心動的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心動?」
葉翾赫然的睜大了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少女看,那一刻,他的確是很清晰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他不動聲色的捂住自己跳動的心臟,賀蘭音面上閃過一抹急色,急急的走了過來,扶住他道:「聽說你一直呆在屋子裡沒有出去,我便想同你一起吃飯,放心吧,都是你愛吃的。」
都是他愛吃的?
此時菜傳上來了,葉翾視線落到桌子上的菜,眸底閃過一抹流光,只是那一剎那之間,心底最深處被冰封起來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緩緩的融化,暖至了整個心房。
賀蘭音並未察覺,扶著他坐下,拿起筷子夾了青菜放他碗裡,露出個大大的笑來:「前幾日剛下過霜,青菜很甜的。」
他盯著碗裡的青菜半晌,握起筷子夾起,被霜打過的青菜甜絲絲的,甜意湧向四肢百骸,令人無比愉悅。
葉翾勾了勾唇,眼底流轉著琉璃之色,一如四月剎那綻放的桃花:「的確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