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替換(三)

  (三)樓蘭生活的一二三事,不喜可翻篇。

  君未染不知道的是,賀蘭音所站著的地方,離她不過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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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此刻正盯著場中央跳舞的藝妓看,越看越覺得賞心悅目,甚至在認真的考慮放棄尋找君未染這熊孩子,來觀看這一場難得的舞姿算了。

  實在是眼前的這個女子跳的太過於好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很快的,她眼底的欣賞逐漸轉變成了愕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二樓上方靠近欄杆的位置。

  而蹲在桌子底下正在數螞蟻的君未染也同時一怔,小鼻子嗅啊嗅,嗅啊嗅,臉上的表情似喜似悲又似懼,到底是沒忍住將小腦袋給伸出來。

  當她一眼看到樓上的人的時候,那表情跟賀蘭音一樣,皆是震驚無比。

  只見高坐之上,君千墨身著深紫對襟窄袖袍,正值十五歲少年風姿,青澀的面龐遮不住他眼底的光亮。

  他本就生的異常俊美,眼長臉白,氣質卓越,自帶生人勿近氣場,僅是坐在那兒便引得在場女子頻頻注目。

  吸引賀蘭音注意的,並不是君千墨,而是坐在他身邊的兩個小蘿蔔丁,瞧起來與她差不多大小的年紀,著一紅一白錦衣,端端正正的坐在君千墨的旁邊。

  那模樣與君未染有七八分的相似,正是三胞胎的兩兄弟,君子衿和君未殤。

  賀蘭音嘴角微微一抽,君氏最小的兩個兄弟不過七八歲光景,她大哥竟然就將他們兩個人都帶到了青樓來看人家跳舞。

  關鍵是君家四個孩子都跑到了青樓!還包括她這個義女也在這裡,這事兒如果被乾娘他們知道的話.

  賀蘭音打了個哆嗦,探出小腦袋的君未染也好不到哪裡去。

  雖說從來沒有來過青樓,可她以前的時候曾偷聽大人們對話的時候知道這個地方,她還記得當時爹爹提起來的時候那四周的冷空氣都下降了,可見對此是有多深惡痛絕。

  後來聽小路子說娘親就是在青縷裡面碰到了好三個讓爹爹恨的咬牙切齒的男子,其中就有天師伯伯呢!

  如果被哥哥們和爹娘知道她來這裡的話,那她一定會被揍的。

  是以,比起賀蘭音,君未染顯得更加害怕幾分,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抬頭望向哥哥們的位置。

  好在這個地方胭脂味較重,大哥好似沒有注意到她已經到這裡來了耶.

  君未染正打算偷摸的跑出去,衣領便被冷不丁的給提了起來,嚇的她正要大叫的時候,一隻手輕輕的捂住她的嘴,隨後二姐姐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想被揍嗎?」

  君未染的小腦袋搖的非常堅決,輕輕的拍了拍自家姐姐的手,緊張兮兮道:「二姐姐,咱們趕緊粗去吧。」

  不用小蘿蔔丁說,她也是要將人給帶出去的,連她自己都只有八歲,在這裡人的眼裡她還只是個孩子。

  如果不是拿出了足夠多的銀兩,那老鴇定然是不可能將她給放進來的。

  兩個人正打算悄摸的出去的時候,屋子裡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鑼的聲音,賀蘭音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君未染一把拉到了桌子底下。

  賀蘭音:「.」

  君未染卻是瑟瑟發抖的抱著她的大腿,一雙水滴大眼睛緊張不已,牙齒上下打顫,顯得非常的慫:「哥哥們下來了!」

  她的鼻子向來沒有出過錯,特別是在緊張萬分的時候,剛剛她聞到的可是君子衿的味道,三胞胎的兩個哥哥雖然沒有她和大哥這樣靈敏的鼻子,感官卻是精準到可怕,所以每次她躲起來的時候,只要君子衿和君未殤聯手,她從來就沒逃出過他們的手掌心。

  而他們又不會像大哥那樣寵著她讓著她,甚至在娘親給自己懲罰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還曾惡意的加重責罰,所以在小小的君未染的心裡,兩個哥哥已經跟壞人沒什麼區別了。

  賀蘭音也被說的很是緊張,就在這個時候,桌子布忽然掀了起來,一張似笑非笑的臉露出來,眯著眼睛看著她們兩個人。

  賀蘭音記得這個人,前段時日正是由他帶著她們去黑森林那邊摸索了一陣,據說是位對醫術很有潛力的人。

  完了。

  賀蘭音臉都黑了,君未染眨巴著眼睛看著眼前的人,她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正打算細瞧的時候,自家的姐姐將她拉了過來,伸手捂住了她的臉。

  那男子落在君未染臉上的視線落到了她的聲音,有些意味深長,鬆開桌布,似乎是坐直了身子。

  不過之前他還分著的雙、腿收攏,讓出了一條道來,那道路的方向,似乎是二樓的位置。

  賀蘭音眯著眼睛,就瞧見一抹紅色的衣擺在她們的眼前晃過,嚇的君未染緊緊的抱住了賀蘭音,她的小鼻子聳到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她好象聞到了一個很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讓她小小的內心隱約有些不安,君未染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賀蘭音,面色糾結猶豫,在想著要不要告訴她。

  賀蘭音察覺到小姑娘的情緒,低下頭,恰巧看見她臉上的糾結之色,直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擰著眉頭道:「怎麼了?」

  君未染的眼睛轉來轉去,小臉繃的緊緊的,似乎下定了決心道:「二姐姐,剛剛我好象聞到了葉哥哥的味道了。」

  賀蘭音大驚,葉翾!?

  他來這裡幹什麼?

  「等等,你方才說,你聞見子衿下來了?」賀蘭音蹙著眉頭,難道他是因為葉翾來了所以才下樓來的嗎?

  他們幾個十歲都沒有的小屁孩,呆在青樓里幹什麼?!而且葉翾在這個時候,似乎與君家的幾個兄弟並不熟吧。

  這段時日葉翾對自己可都冷漠的緊,他的防備那麼深,又怎麼可能會輕易答應來到這個地方來?

  被騙來的?

  不可能,他們幾個都不傻,大哥對待聰明人都是直接說明目的,從不拐彎,這麼說來,是葉翾同意的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剛剛還坐在位子上的人都起身離開了,大廳之中重新又落入了一片喧鬧當中。

  賀蘭音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丫頭:「還能不能聞到他們的味道?」

  君未染仔細的嗅了嗅,但這裡的胭脂味實在是太重了,她聞的越仔細越覺得自己的鼻子不舒服,捂著鼻子打了好幾個噴嚏之後揉了揉鼻子道:「反正不在這附近。」

  她能聞到君子衿和葉翾身上的味道,取決於他們身上的氣息與這裡格格不入很有辯認,可一旦隱入這胭脂味當中,她是完全沒有辦法感覺得到,所以有沒有到樓上去,那她就不曉得了。

  怎麼辦,出去還不出去?

  這個桌子已經沒有人了,老鴇不會放過賺錢的機會,很快這裡又會重新坐下一桌,賀蘭音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的聽著。

  大廳里似乎傳來一陣陣的呼喊聲,隨著一道清晰的抬價聲,那呼聲越來越高,她聽的細,那是在將方才那跳舞的女子賣出去。

  可自古以來,藝妓不是不賣嗎?

  而就在賀蘭音正琢磨著他們此行的目的,面色蒼白裹著厚裘的葉翾被君子衿帶到了二樓之上。

  他年紀雖沒有君千墨大,身形看起來甚至比女子還要瘦弱幾分,偏偏那一雙眸子生的冰寒犀利,叫人不敢輕視了他。

  君千墨似笑非笑的盯著他,葉翾緩緩的坐在他旁邊的軟坐上,聲音低柔:「公子叫我來,可是有事?」

  他未開口,一邊的君子衿倒是笑道:「大哥聽娘不止一次的提出你身子的特殊性,就將此事放在了心上,時刻的注意著有沒有能夠治得好你的法子。」

  葉翾垂下眼瞼,他是聽說有這麼一回事,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君千墨所說的地方,居然是個青樓。

  「多謝。」

  君千墨支著下巴,眸光若有似無的瞥過樓下的某個桌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視線又落到台中心站著的藝妓身上:「聽聞此女子乃是從小被培養出來的藥人,世間難求,價值連城。」

  葉翾微微一驚。

  他這段時日都泡在樓蘭的藏書閣里,關於藥人這一方面,他也曾看到過。

  書中記載,光是被選者這一方面的條件就極其的苛刻,身體素質必須萬里挑一,無病無災,具有比常人快三倍的恢復能力,只有達到這一點,才有可能在試藥的過程中活下來。

  接著便是從三歲開始就要泡在藥桶里,每日灌藥,排除身體雜質,疏通各個經脈,讓身體吸收藥力。

  而藥人所泡的藥和喝的藥皆是藥力很猛的珍貴藥草,餵養人除了每日都觀察藥人的健康情況之外,還要注意選用的藥材,避免一個不慎藥力相衝,讓本就不存活下來的藥人被毒死。

  所以從古至今活下來的藥人鳳毛麟角,莫說見到真人了,就是一副骸骨都極其可貴。

  難怪這一屋子裡坐著的人皆是年紀一輩,看起來並非那種尋歡作樂的人,再細瞧,還有人背著藥箱子呢。

  想來大家都是聽說了這個女子是藥人的消息,所以才聚焦過來吧。

  葉翾道:「不過是個猜測罷了。」

  君千墨頗為讚賞的看了他一眼。

  的確,這女子是藥的消息從來就沒有證實過,然而只是憑著猜測,便已能叫這麼多人為之瘋狂,可見其威力。

  君千墨並不是那種有閒情雅致看熱鬧的人,也不是那種僅憑一個消息就將他叫過來的人,那麼他的目的,顯然是在其他處。

  是什麼呢?

  就在葉翾在猜測君千墨的用意時,下面的競價已經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那被競拍的女子雖然一直都繃著臉,但也不難看出她眼底的愉悅之色。

  這不該是一個藥人所流露出來的情緒。

  君千墨忽然道:「回吧。」

  君子衿道:「是再看熱鬧了?」

  「總歸要給人出來的機會不是,」君千墨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下方,「與其窮追不捨,不如放個誘餌,興許還能有我們竟想不到的效果。」

  君子衿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對於自家大哥,他總是無條件選擇信從,看了一眼似乎累極在閉著眼睛休息的葉翾,低聲道:「小葉翾好像很累了,要不要尋個房間給他休息一下?」

  君千墨雙眼一下子亮了下來,笑的更不懷好意了:「要,當然要了!去找個房間,讓小葉翾休息一下,至於樓下的那個女子,未殤。」

  君未殤面無表情的轉過臉來,淡然道:「無論下面的人叫多少兩銀子,永遠比他多一個銅板。」

  君千墨點頭:「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