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外面嘈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看著那個有些孤寂的身影越來越遠,也不知為什麼,黛玉情不自禁的道:「慢著。 」
前面的嬤嬤應聲道:「姑娘有什麼吩咐。」黛玉回過身來,平靜的道:「前面那麼吵,勞煩兩位嬤嬤去看一下,紫鵑還沒回來,我有些擔心。」
嬤嬤應聲去了,黛玉轉過頭來,看著那張寬大的琴案,耳旁響起宜公主的話:「林姐姐你看這琴案多大,即使裡面躲上個人也綽綽有餘。」
顧不得羞澀和矜持,黛玉抬步走上亭子,掀起覆在琴案的流蘇,對狐疑的站在那邊的水溶道:「快躲在這裡面。」
輕輕抬起手,黛玉的手指剛撫上琴弦,一個聲音低低的道:「為什麼要幫我。」邊撫著琴黛玉邊道:「因為我不想欠別人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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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裡雖然毫不留情的說著這樣的話,其實連黛玉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多管閒事,何況是在如履薄冰的皇宮,是被他那欲語還休的一瞥感動,還是因為那個不同於以前目空一切的有些落寞的背影牽引,總之,情不自禁的把自己也陷進了險境。
一個嬤嬤慌慌張張的回來道:「林姑娘,錦衣衛正在搜人,往這邊來了。」沒有停下,黛玉淡淡的道:「這裡又沒人來,就讓他們搜吧。」
話音剛落,一隊侍衛一下涌了進來,明亮的月光下,除了牆邊的一叢翠竹和兩排紅楓,亭子的一切一覽無遺。
停下撫琴的手指,黛玉靜靜的看著他們四下巡視,心兒卻不由自主的跳了起來,放在琴弦上的手微微有些顫抖,扯起一聲突兀的琴音。
領隊的統領忽的問道:「姑娘可曾見過有人經過。」黛玉搖了搖頭,道:「未曾。」隨後又道:「這兩位嬤嬤也在此,確無人經過。」
兩個嬤嬤連聲附和,那個統領若有所思的看著寬大的琴案,自言自語的道:「這麼大的地方,即使藏個人也不難。」
黛玉心裡一驚,隨後臉色一沉,柳眉微豎,義正言辭的道:「官爺言重了,小女子蒙公主相知,雖不是大家閨秀,但也知書識禮,若如官爺這樣說,小女子就罷了,豈不連公主也跟著顏面有損,傳揚出去,相信恐怕連官爺也擔待不起。」
說完,黛玉緩緩立起身來,鎮靜自若的道:「既然官爺不相信,那請過來看一下。」停了一下,黛玉又道:「若是搜不出,公主那裡,還請官爺親自解釋。」
領隊的統領見黛玉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也不由遲疑起來,雙方正在僵持時,只見紫鵑急匆匆的走了過來,道:「姑娘,這是怎麼了。」
黛玉淡淡一笑,道:「沒事,官爺正在找人呢。」紫鵑眼神一轉,接著道:「我回來時元娘娘已經回宮
了,聽說宮宴好像要結束了,公主也快回來了。」
聽到紫鵑的話,領隊的統領神色一頓,想起九公主素日的性子,不由道:「走,去那邊搜。」說完,率先離開。
看著安靜下來的亭子,黛玉忽覺得一下子軟了下來,緩緩的坐下,才發覺身後額頭早已是香汗淋漓。
紫鵑狐疑的看著黛玉的樣子,輕輕遞上帕子,低聲道:「姑娘,擦一下吧。」接過帕子,心虛的乾笑了一下,黛玉道:「你這個紫鵑還真是機靈,剛才多虧你多說了一句。」
紫娟笑著道:「紫鵑也不想看到他們打擾姑娘,何況紫鵑說的也是實話。」放心的淡然一笑,黛玉不由道:「抱琴喚你去做什麼。」
紫鵑抿嘴笑了一下,低低的道:「姑娘,你猜抱琴姐姐和我說什麼了。」黛玉敷衍的一笑,道:「還能說什麼,不過說說宮裡的奇事趣事。」心裡卻在暗暗叫苦,不知怎樣收拾以後的局面。
紫鵑得意的道:「姑娘猜不到吧,抱琴說了,娘娘已經答應了老太太,等過些日子,就為姑娘和二爺賜婚呢,姑娘,這下你可放心了吧。」說完,紫鵑長長地舒了口氣,仿佛也卸下了一塊重負。
轉頭見黛玉靜靜的,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樣驚喜,紫鵑不由道:「姑娘,這是真的,抱琴聽娘娘親口說的。」
淺淺的一笑,黛玉有些羞澀的低聲道:「我已經知道了。」紫鵑笑著道:「怪不得姑娘這幾天常常不知不覺的笑呢,原來是這樣,害得紫鵑白白擔心了幾天。」
黛玉嬌嗔的道:「好了,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忽的想起案下還有人聽著,黛玉禁不住面紅耳赤,不由輕輕咳了一下。
紫鵑細心地道:「姑娘,天色也晚了,我們回去吧,公主她們也快要回來了。」想了一下,黛玉道:「紫鵑,昨日公主說喜歡我房裡的那本琴譜,趁著現在想起來,你回去拿來放在琴架上,免得一時忘了,怠慢了公主。」
紫鵑道:「好,我去去就來。」才走出不遠,黛玉又道:「紫鵑,把那件厚些的披風拿來,我覺得有些涼了。」
轉頭黛玉又對亭外的面的嬤嬤道:「勞煩嬤嬤了,這裡風涼,嬤嬤也不用守在這裡,到假山那裡避避風吧。」
嬤嬤道:「姑娘太客氣了。」嘴裡雖說著,還是緩緩地走了過去。
立起身來,黛玉將東面的帘子輕輕的放了下來,擋住了假山那邊的視線,又四下看了一遍,才輕聲道:「他們都走了,你出來吧。」
緩緩地直起身子,即便狼狽如此,水溶的姿勢依然帶著與生俱來的優雅和自如,挺了挺修長的身軀,水溶沒有做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黛玉,眼裡的目光複雜而又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