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位面空間內,已經聚集了好幾位大法師。
光明教會那邊來了三位大主教。多里安站在靠左的位置,手裡依然握著那本合著的聖典,神情比前幾日從容了一些。
那名苦修士站在他旁邊,依然穿著那件磨得發白的麻布長袍,手裡捏著那枚銀色十字架,像是一尊不會移動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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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位陌生的女性大主教,年紀看起來四十出頭,站姿筆直,法袍的領口和袖口沒有過多的紋飾,但整件法袍剪裁利落,布料也厚實,看起來像教會的執法法師。
這三位大主教是珈藍花了大代價請來的。
一開始他們直接獅子大開口,想要珈藍所有的爆裂豌豆種子,尤其是那位苦修士,在討價還價方面竟然出奇地厲害,語氣平穩,措辭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一個苦修者該有的樣子,要是換一個人站在那裡,多半已經被他繞進去了。
但珈藍守住了底線,最後以一麻袋爆裂豌豆種子的代價請來了這三位光系大主教。即使他手裡有小綠瓶,這一麻袋種子也需要他花上將近一年才能培育出來。他面上沒有多說什麼,但心裡對光明教會的印象更差了幾分,只是現在有求於人,不能發作,暫且記下了。
羅德請來的那位「靜謐湖畔的奧術研習會」的會長,是一名慈眉善目的老爺子,頭髮和鬍子都已花白,穿著一件樸素的暗灰色法袍,領口半敞著,看起來像是一個退了休的鄉村教師。
境界是光系初階大法師,當他知道珈藍是老格林的弟子之後,主動擺手說不用談報酬的事,因為老格林當年隨口指點過他一些關於光系符文排列的細節,他一直記得,一直想找機會還那份人情,一直沒遇到合適的機會,這次正好遇上了。
瑞文嘉爾女士站在位面空間中央偏右的位置,穿著一身淺色長裙,外面罩著一件素淨的短披風,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站姿鬆弛,目光平靜。
三天前奧瑞利安和艾德里安帶著珈藍趕到她在城外的莊園說明來意後,她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她還記得珈藍,當珈藍提出請求後,她說就當報了當初珈藍救奧瑞利安的恩情。
珈藍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奧瑞利安告訴他如何修復魔力空間的時候,那份人情他已經覺得還清了。
瑞文嘉爾聽後微微笑了一下道:「聽說救的那小孩是艾德里安的好朋友,而我是艾德里安的姑姑,這樣算起來,那小孩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相互幫助是不需要報酬的。」
說著她伸手摸了一下站在旁邊的艾德里安的頭,艾德里安咧嘴笑了一下,又往她身邊靠了靠。
最終一共請來了五位光系大法師。光明大教堂中其實還有別的大主教,但因為白衣大主教受傷,教會為防意外,最終只允許多里安他們三個出來幫珈藍,剩下的都留在教堂內鎮守。
距離尼克的魔力空間被毀已經過去了好些天,再拖下去,彌合術的效果可能也要打折扣了。
但六人的數量還差一位,最後瑞文嘉爾表示她已經是巔峰大法師,或許一人能相當於兩名光系大法師,只要她多承擔一部分施法壓力,六人的法術結構也能維持住。
於是修復尼克魔力空間的日子就定在了今天。
位面空間內的空氣比外面涼一些,四周沒有牆壁,只有一層淡淡的灰白色邊界,遠處的地平線是模糊的,分不清是空間本身的界限還是被霧氣遮擋住的邊緣。
五名光系大法師按照預定的方位各自站定了位置,他們的位置之間留出了足以讓魔力循環通過的間距,陣腳之間用細線般的魔力迴路相連,像是剛鋪完的線纜,等待著第一次通入電流。
尼克站在陣法正中央,腳下是六條淺白色的魔力迴路交匯的中心點。那些線條從他腳底向外延伸,連接著五名光系大法師的位置,勉強形成一個六芒星結構。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法袍,袖口卷到小臂,雙手垂在身側,抬頭看了一眼珈藍的方向,珈藍沒有出聲,只是送去了一個鼓勵的目光。薇瑟安站在珈藍右側,手指攥著法袍的側邊,攥得指節發白。
莫提站在更靠後的位置,踮著腳從珈藍肩膀後面擔心的看著自己的好兄弟,手裡的綠絨帽子被他捏得皺皺巴巴,羅德、奧瑞利安和艾德里安也都來了
隨著儀式的開始,六芒星的六個角上,六道不同深淺的光芒依次亮起,角度偏白,帶著暖意,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引線同時點燃。
多里安最先動了。他翻開手中那本厚重的聖典,書頁停在某一頁,頁面上浮現出一圈細密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順著書頁的邊緣向四周擴散,在空中拉出一縷縷細長的光絲,光絲沒有重量,像蛛絲一樣在空氣中飄動,漸漸貼向陣法中那些已經成形的魔力迴路上。他的嘴唇微微動著,但沒有聲音傳出來,那些書頁上的光絲隨著他默念的節奏一條條地接入陣法。
苦修士把銀色十字架舉到胸前,雙手握住十字架的上下兩端,閉著眼睛。十字架表面開始泛起一層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順著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然後從他全身滲出來,像是一層薄薄的光膜包裹住了他的身體。那些光芒沒有向外擴散,而是沿著他腳下的魔力迴路緩緩流向陣法的中心,在流過每一個節點時都留下了一層極淡的光暈。
中年女大主教握著那根比她身高略短一截的權杖,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的乳白色寶石。她將權杖的底端杵在地上,雙手交疊搭在杖頂,乳白色的光芒從寶石中湧出,沿著權杖的杖身向下流淌,在底部接觸到地面時變成了一層淺淺的光暈,順著陣法的紋路向中央蔓延。
瑞文嘉爾舉起她那根纖細的銀色法杖,杖身通體銀白,沒有過多的雕飾,只在杖頭有一顆指節大的透明晶體。她握著法杖的末端,將杖尖指向陣法的中心,銀色法杖表面亮起一層淺淡的冷光,那冷光不刺眼,卻比其餘四人的光芒都要凝實,像是被壓縮過很多遍後才放出來的,每一縷光線都落在一個準確的位置上,沒有一絲偏移。
「靜謐湖畔的奧術研習會」的會長老爺子拿出他那根法杖,動作不緊不慢。他的法杖比瑞文嘉爾的粗一圈,顏色是深褐色的,杖身上刻著幾道淺淺的紋路,看上去更像一根走山路時用的手杖。
他握著法杖在身前畫了一個完整的圓,光系魔力從杖尖湧出,在空氣中留下一道完整的弧線,沿著他畫過的軌跡慢慢下沉,融入腳下的陣法中。
五道光系魔力在陣法中心交匯的那一瞬間,尼克面前懸浮著的六顆火系大師級魔晶也同時亮了起來。那六顆魔晶是里安家族賠來的,每一顆都有成人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內部的光澤穩定而厚重。
它們按照預定的方位排列在尼克身周,每兩顆之間的間距相等,呈一個略小於六芒星主陣的環形結構,恰好圍住了尼克的上半身。光系魔力從四面八方的陣法線條中湧來,在經過那些魔晶時被吸收、過濾、然後以另一種形態繼續向尼克體內輸送。
尼克皺了一下眉頭,那股能量進入他身體時並不溫和,帶著一股明顯的脹感,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修復過程在前期還算平穩。那些光系魔力緩緩流向尼克體內那處已經被毀的魔力空間,像是一支正在清理廢墟的隊伍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
五名大法師的配合也還算默契,多里安負責穩定陣法的整體結構,苦修士負責調控能量的流入速度,中年女大主教負責過濾輸出端的不穩定雜質,會長負責銜接五人之間的輸出節奏,瑞文嘉爾則承擔了接近雙倍負荷的淨化和引導工作。
大約持續了一刻鐘後,問題出現了。那六顆火系大師級魔晶在接觸到尼克體內殘餘的魔力殘渣時,產生了意外的共鳴。
它們的能量波動本應只是作為過濾和穩定使用的,卻在經過尼克被毀的魔力空間邊緣時發生了共振,像是在同一根弦上被同時撥動了一下,那股突然增強的衝擊力讓魔力空間的壁膜承受了額外的壓力,尼克悶哼一聲,身體向前傾了一下,雙手撐住了膝蓋才沒有直接蹲下去。
多里安手中的聖典光芒微微跳了一下。苦修士的十字架也暗了一瞬。中年女大主教握緊權杖,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魔晶的能量反應比預期強了一截,快到他承受上限了。」
會長停下了一下施法的節奏,目光掃了一圈所有人,然後道:「保持原速,不要加力。」
瑞文嘉爾沒有開口。她將法杖從左手換到了右手,右手握著杖身,左手凌空按向尼克的方向。
她的杖身頂部那圈銀色紋路亮度微微提升了一些,她多承擔了一部分原本由那六顆魔晶分擔的過濾和調頻工作,通過加大自身輸出的穩定性,把那六顆魔晶產生的那股額外衝擊從直接的壁膜受力中剝離出來,分流到整個陣法的節點系統中去,分散給其他五人的方向,再由他們各自的法器和迴路將其逐漸化散。
陣法在短暫的震盪後重新穩住了。五名光系大法師的氣息都沒有出現大的落差,各自站位的肩線也都沒有後移,但地面上那些魔力迴路的亮度明顯比剛才均勻了許多,不再有局部過亮或過暗的節點。
修復繼續推進。在經歷了那一次意外震盪後,後續的部分反而比預想的順暢。那六顆魔晶經過最初的共振釋放後,內部的能量結構似乎也穩定了下來,不再出現新的波動。
光系魔力持續通過陣法和魔晶流入尼克的體內,在被毀的魔力空間原址上重新構建壁膜的輪廓,一層一層地加固,像重新砌牆一樣,把那片已經碎裂坍塌的空腔重新築成了一個完整的結構。
又過了將近兩刻鐘,五名大法師同時收手。地面的光芒也漸漸退去,那些魔力迴路從邊緣向中心依次熄滅,像退潮後的沙灘一樣慢慢恢復成原本的灰白色。
尼克站在陣法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慢慢握緊又鬆開,像是在重新熟悉自己的身體。
他的魔力空間被修復了,壁膜的質地比之前更厚實了一些,內部的容量也明顯比原來大了。中級初階的魔力空間在修復後擴展到了接近中級後期的水平,那些火系大師級魔晶在過濾過程中有一部分殘餘能量被他自行吸收了一部分,融進了壁膜里,也提升了火焰元素的親和度。
他這是因禍得福了。
七元老死了。消息傳出來的那天,整個帝都的貴族圈安靜了整整一個上午。
消息是從里安家族內部先流出來的,說是老爺子晚上起夜時摔在了茅廁中,等侍從發現異常推門進去時,人早已經沒有氣息了。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里安家族本就只剩下半口氣的族人徹底亂了套,有人忙著封閉府門,有人連夜整理帳目,有人把值錢的東西往外搬,各房的僕從來回奔走,從早到晚沒停過。
雪上加霜的是,家主繼承人,也就是那位在珈藍面前胖胖的、曾被奧瑞利安暗中點過的中年人,當天夜裡也去了。
對外說的是悲傷過度,一口氣沒接上來。但私下裡有人說是嚇的,也有人說是有人在茶水裡加了東西,還有人說他是自己撐不住自己斷了自己的路。
不管真相如何,主房那一脈本就損失慘重,現在只剩下了老爺子那位嫡親的孫女。那女子在聽到自家爺爺死後,就連夜躲進了元老院,再也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