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仙人之秘
李存真走入龍虎山正堂。
巨大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張靜清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還端著那盞涼透的茶。
他沒有喝,只是一邊用杯蓋敲打著杯沿,一邊靜靜地打量著李存真。
李存真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晚輩李存真,拜見天師。」
張靜清放下茶杯,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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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了。」
「咱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你直接坐吧。」
李存真聞言,便在一旁隨便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但仍舊執晚輩禮,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
張靜清依然面無表情,開門見山地問道。
「說吧,你想問什麼?」
「竟然連左若童都不能滿足你,大老遠跑到我這龍虎山來。」
聽到這話,李存真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措辭。
半晌,他才終於開口。
「晚輩此次前來,是有兩件事想請教天師。」
張靜清挑了挑眉。
「兩件?你還是真不客氣,說來聽聽。」
「第一件,晚輩想請龍虎山幫忙,找一下如今在江西的三魔派傳人。」
話音剛落,張靜清抬起頭,目光微微一凝。
「三魔派?」
他頓了頓,又問。
「三魔派行蹤不定,連我都是剛知道他們進了江西地界,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存真如實答道。
「是諸葛家主告訴晚輩的。」
張靜清恍然地點點頭。
諸葛家,那倒是不奇怪了,三魔派的人就是從那邊過來的。
而李存真會和諸葛家主扯上關係也正常,畢竟人老了,看到優秀的後輩都會想著拉一把。
他又追問道。
「你找三魔派做什麼?」
李存真沒有隱瞞,將自己在諸葛村的經歷簡要說了一遍。
從學習武侯奇門,到三次交手贏了諸葛雲嵐,再到諸葛家主傳授三昧真火的修行之法。
張靜清耐心聽著,一直到李存真說完。
雖然面色還是保持平靜,但眼中卻時不時閃過一絲驚訝。
當聽到李存真已經點燃了下昧民火和中昧臣火,只差上昧神火未能凝聚時,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最終,張靜清確認一般地開口問道。
「所以你找三魔派,是為了解決心魔?」
李存真點頭。
「正是。」
「諸葛家主說,三昧真火無法合一,是因為心中有執念未破,而三魔派專研三屍和心魔,或許能幫晚輩找到癥結所在。」
張靜清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諸葛術那老東西,竟然願意把三昧真火傳給你?」
李存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諸葛術便是諸葛家主的名諱。
他拱手道。
「這還要多謝諸葛武侯。武侯遺命,若遇心性天賦俱佳之人,可將三昧真火傳之,不必拘泥於門戶之見。」
「晚輩不過是僥倖得了武侯的餘蔭。」
張靜清聞言不禁感慨。
「諸葛武侯憂心天下,胸襟開闊,確實是我輩楷模。」
「他創下的手段,若能廣傳天下,不知能造就多少能人異士,只可惜,後世子孫能讀懂他心意的,太少了。」
他看了李存真一眼,又道。
「諸葛術能把三昧真火傳給你,說明他認可你的心性和天賦,這份眼力,老夫還是信的。」
李存真連忙道。
「天師過獎。」
張靜清擺了擺手,沉吟片刻。
「既然這樣,老夫也願意成人之美。」
「三昧真火這門手段,曾經揚名天下,如今卻無人能用,著實可惜,若能幫你讓他重現江湖,也算是為異人界做了一件好事。」
李存真大喜,站起身拱手道。
「多謝天師!」
「先別急著謝。」
張靜清抬手制止了他,話鋒一轉。
「幫忙可以,但這個忙,不能白幫。」
李存真一怔,隨即道。
「天師但憑吩咐,晚輩定當盡力!」
張靜清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殿門的方向。
「你方才進來時,可曾見到外面那個矮個子道士?」
李存真點頭。
「見到了,是懷義道長。」
「不錯。」
張靜清靠在椅背上,緩緩道。
「我準備傳授懷義雷法,親自調教他一段時間。」
李存真心中一動。
雷法。
天師府的五雷正法,向來只傳掌門繼承人和核心嫡傳。
張靜清要親自傳授張懷義雷法,豈不是說...
他想起原著中的情節。
張靜清確實曾有意讓張懷義接掌天師之位。
看來,便是這個時候了。
張靜清繼續道。
「一來,懷義的確有這個資格。心性、天賦、根骨,都不差。」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二來嘛,老夫想培養一個師弟,不說超過之維,起碼讓他有點被追趕的緊迫感。」
「那小子現在目中無人,再這麼下去,我怕他連老天師都不放在眼裡了。」
李存真嘴角微微抽搐。
讓張之維有點緊迫感..
這個目標恐怕是達不成了,除非自己拜入天師府門下。
不過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問道。
「那天師需要晚輩做什麼?」
張靜清指了指他。
「你來做懷義的陪練。」
李存真一愣。
「陪練?」
「對。」
張靜清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
「懷義的修為以及在金光咒上的造詣,在龍虎山同輩里,除了之維以外已經沒有對手」」
「但要是讓之維出手,就不可能讓他產生緊迫感了。
他轉過身,看著李存真。
「老夫正為這個發愁呢,剛好你送上門來了。」
李存真又問道。
「需要陪練多久?」
他心裡快速盤算著。
原著里,從張懷義下山到他對張之維出手,中間隔了三年。
自己總不能在山上一待就是三年啊。
張靜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老夫原本是想調教懷義三年的,但也不可能強求你留在這裡這麼久。」
「這樣吧,你說多少就算多少,只要不少於半年。」
他頓了頓,又呵呵一笑道。
「當然,你要是沒什麼事,留三年也可以,我龍虎山絕對管吃管住,在此期間,你有什麼想幫忙的,也儘管開口。」
李存真低頭想了想。
他原本的計劃,是找到三魔派解決心魔,然後去無漏金剛找竇洪交流。
除此之外,也沒什麼非做不可的事。
在龍虎山多留些時日,倒也不是不可以。
正好,還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和張之維多切磋幾次。
看什麼修行上的疑惑,找張靜清請教也方便。
想到這裡,他抬起頭。
「晚輩可以在龍虎山多留一些時日,甚至三年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若是中途有什麼事需要晚輩下山,還望天師通融。」
張靜清聞言眼前一亮,大手一揮道。
「這個自然!你又不是我龍虎山的囚犯,想走隨時走。」
李存真拱手道。
「多謝天師。」
張靜清又道。
「至於三魔派的事,你放心,老夫待會兒就派人去找,他們在江西活動,龍虎山的地盤,找幾個人還不算難。」
李存真再次道謝。
張靜清擺了擺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問道。
「第二件事呢?」
李存真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殿中燭火搖曳,殿外竹葉沙沙。
終於,他抬起頭,看著張靜清,一字一句地問道。
「天師,晚輩想請教的事......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羽化飛升的仙人?」
話音落下,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靜清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緩緩放下茶盞,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連同仿佛泰山傾倒一般的壓力,全都落在李存真身上。
「誰讓你問這個問題的?」
李存真面色不變,坦然道。
「是晚輩自己想問的。」
張靜清盯著他看了許久,像是在分辨他話中的真假。
「你自己想問?」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幾分審視。
「各大道門,包括你們三一門,不都有祖師飛升的傳說嗎?你為何不去問左若童,反而跑來問我?」
李存真搖了搖頭。
「那些傳說,有的語焉不詳,有的年代久遠,難以考證。」
他看著張靜清,目光誠懇。
「但天師府不同,天師府有天師度代代相傳,其中蘊含的記憶最為可信。」
「晚輩想來想去,這個問題,只有請教天師,才能得到最真實的答案。」
張靜清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雙眼微閉,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李存真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不知過了多久,張靜清終於睜開眼。
他看著李存真,目光中的審視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很多事情,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李存真心中一沉。
但張靜清緊接著又說了一句。
「不過,羽化飛升,確實是存在的。」
李存真猛地抬起頭,眼中進發出灼熱的光芒。
「天師..
「7
張靜清抬手制止了他。
「你想知道方法?」
李存真重重點頭。
張靜清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句話。
「顛倒顛倒顛,聚散性命間。」
李存真一怔。
「顛倒顛倒顛?聚散性命間?」
他喃喃重複了一遍,試圖從中品出些什麼。
張靜清卻已經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尊木製的雕像。
「去吧。」
「該說的,老夫已經說了。不該說的,你問再多也沒用。」
「對了,今天的話,不要對別人說。」
李存真張了張嘴,還想再問。
但看著張靜清那副閉目養神的模樣,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再問出什麼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道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多謝天師教誨,晚輩告退。」
張靜清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存真轉身朝殿門走去,踮著腳,生怕驚擾了這位老道士。
他隱約感覺到,張靜請今天對自己說出這些話,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只是不知道他的自的又是什麼。
片刻之後,正堂內。
張靜清睜開眼睛,整個人好像蒼老了幾分。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紙,提起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寫完之後,他吹了吹墨跡,將黃紙折好,喚了一聲。
「來人。」
門外立刻走進來一個年輕道士,躬身道。
「師父,有何吩咐?」
張靜清將黃紙遞給他。
「送到山下,讓人按這上面的線索去找。」
「江西地界之內,去找三魔派的傳人,找到之後立刻回報。」
年輕道士接過黃紙,應了一聲,便轉身離去。
張靜清重新靠在椅背上,望著屋頂的梁木,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閉上眼睛,沉入定中。
與此同時。
門外,陽光正好。
陸瑾和李慕玄正站在台階下,百無聊賴地等著。
田晉中和其他幾個龍虎山弟子還圍在張懷義身邊,低聲說著什麼。
張懷義眼眶雖然還紅著,但神色已經平靜了許多,只是偶爾點點頭,並不說話。
見到李存真出來,陸瑾立刻迎了上來。
「師兄!怎麼樣?天師怎麼說?」
李存真搖了搖頭。
「不可說。」
陸瑾和湊上來的李慕玄聞言一愣,沒有再追問。
這時,張懷義走了過來,朝李存真拱了拱手。
「李道長,師父讓我安排你們的住處。」
「請隨我來。」
李存真點點頭,跟著張懷義往偏院走去。
住處,什麼意思?
我們要在龍虎山待很久嗎?
陸瑾和李慕玄跟在後面,滿肚子疑惑,但見李存真似乎狀態不對,也就不好再問。
偏院在天師府東側,不大,但乾淨整潔。
院子裡種著幾棵松樹,樹下擺著一副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隻茶杯,茶已經涼了,顯然是早上泡的。
張懷義推開門,領著三人看了房間。
「這間是李道長的,旁邊兩間是陸道長和這位小李道長的。」
「被褥都是新的,師父吩咐過了,三位都是貴客,要是還有什麼缺的,隨時跟我說。」
李存真環顧四周,滿意點頭。
不愧是正道執牛耳者,這宿舍可比三一門的氣派多了。
「多謝張道長。」
張懷義擺了擺手,猶豫了一下,又問道。
「李道長,師父方才————跟你說了什麼?可否與我有關?」
李存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你自己去問吧。」
張懷義一愣,隨後又低著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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