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看向諸葛明,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來:
「見笑了,見笑了。
未經請示,老朽實在沒忍住。
年紀大了,還是容易衝動。
老朽檢討。
請領導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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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明嘴角微揚。
他當然不會讓張之維的場面掉在地上。
這老爺子辦事,既收拾了局面,又把台階遞得漂漂亮亮,實在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他溫聲開口:
「老天師言重了。
您老人家的所作所為,師出有名。
您是龍虎山天師府第六十五代天師,以身作則,辛苦您了。」
話落,他目光一掃,看向場中三人。
這一看,場面可謂壯觀。
那動靜之大,膝蓋骨跟青石板撞出來的聲音,悶得發悶。
他倆也顧不上了,連喘氣都帶著顫音。
鄧有才那張臉,汗水混著塵土,大金鍊子歪到一邊,跟剛被從地震廢墟里刨出來似的。
他一個頭磕在地上,聲音都劈了:
「領導!老天師!求你們原諒柳坤生!我們出馬仙一脈,柳坤生就是我們的長者!長者犯錯,我們後輩子弟也有責任!我們認!我們真的認!」
鄧有福也俯下身去,聲音悶在青石磚上:
「請領導、老天師從輕發落,給我們一個改過的機會。」
……
風星瞳沒跪雙膝。
他單膝點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按在地面上,指節發白。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體內的炁跟被人拿棍子攪過一遍似的,混亂不堪。
柳坤生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直接把拘靈遣將的控制震裂了,反噬的炁流撞得他肺腑翻湧。
可最讓他心顫的,不是反噬。
是張之維。
這少年在心裡用最直白的方式,給了張之維一個評價——
老天師,真特麼牛逼。
屌爆了。
太嚇人了。
……
視頻畫面里,關石花仍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勢。
一動沒動,像被釘在了那兒。
祖孫三人,一個鞠躬,兩個跪地,隔著一塊屏幕,齊齊請罪。
而那條柳坤生,巴掌大的黑蛇,正蜷在青石板的裂縫中,一動不動,像條冬眠的蚯蚓。
它不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可它不敢真的裝死。
因為剛才張之維那一記金雷,不僅劈得它這分魂奄奄一息,連千里之外的本體都感受到了那鑽心蝕骨的天罰之威。
長白山上的本體,盤在洞穴深處,蛇軀僵冷,心驚肉跳。
它此刻只能做一件事——通過和鄧有福之間的契約,小心翼翼地往這縷分魂里灌入一絲微弱的炁。
它知道,這分魂必須開口。
必須低頭。
否則,張之維下一道雷,就不是只劈分魂了。
可它現在是真張不開嘴。
鄧有福其實感受到了契約那頭傳來的動靜,他身體微微動了動,卻終究沒敢抬頭。
他清楚得很,張之維剛才那些話是說給柳坤生聽的,但真正手握決定權的,是諸葛明。
大領導沒開口,現在誰動,誰就是找死。
所有人都在等諸葛明開口。
諸葛明當然知道。
他也在等。
不是等別的,就是在等這個沉默發酵。
靜默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它能讓人自己嚇自己,能讓恐懼在時間裡自然膨脹。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這種感覺再沉澱一會兒,沉澱到足夠讓在場每一個生命——包括千里之外那條大蛇——都記住今天的教訓。
他面上平靜如水,心裡已經在盤算了。
長白山的這些野生動物,修行千百年,性情乖張,若沒有管束,確實是個不小的隱患。
可長白山自然保護區本身,就是為保護這些稀有動植物而存在的。
說到底,長白山是它們的家。
但前提是——這是國家的森林。
這一點,必須讓它們清楚地知道。
至於柳坤生這隻出頭鳥,該怎麼處理,才能既彰顯態度,又不至於把整個東北出馬仙逼得太緊?這裡面的分寸,得拿捏。
諸葛明目光緩緩落在那條巴掌大的黑蛇身上,嘴角動了動,卻什麼話也沒說。
沉默仍在繼續。
靜室里,只剩風穿過廊下的輕微嗚咽聲,像極輕極輕的嘆息。
……
諸葛明沒有讓在場的人等太久。
他站起身。
動作不急不緩,白襯衫的袖口隨著他起身的動作輕輕折了一下。
他繞過座椅,腳步不輕不重地走到鄧家兩兄弟面前。
兩人還保持著雙膝跪地的姿勢,額頭都快貼在青石磚上了。
諸葛明彎下腰,伸出雙手,一手一個,穩穩地扶住了鄧有福和鄧有才的胳膊,用了點力氣往上托。
同時,他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暖意,又不失幾分調笑:
「起來,快起來。這是幹什麼?」
他臉上的笑意柔和自然,像是扶起兩個在村口摔了跟頭的後生:
「舊時代已經過去了,都已經解放多少年了。
不管是舊社會,還是舊思想,在咱們國家,現在是人民當家作主。
我諸葛明是來為人民服務的。」
他說著,手上加了點勁兒,硬是把兩個壯漢從地上拽了起來。
鄧有才的膝蓋還彎著,像只被拎起來的大蝦米;鄧有福好一些,可身子也繃得僵直。
諸葛明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卻每一下都拍在人心上:
「你們兩個啊,年輕一輩,正值壯年。
我怎麼能讓你們跪在地上?這是折我的福呢。
快起來。
有什麼問題,我們就解決。
只要不是觸碰紅線的事,都有商量的餘地。」
說完,他順手幫鄧有才把歪到一邊的大金鍊子正了正,那動作自然得像是跟自家兄弟出門前隨手整理衣領。
鄧有才張了張嘴,滿臉的汗還沒幹,喉嚨里滾出一個粗啞的聲音:「謝謝……謝謝領導!」
鄧有福也連忙跟著低頭:「謝謝領導!」
兩人的表情都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鬆弛,又帶著十二分的討好,像兩隻從獵人繩套里被放生的傻狍子,一個勁兒點頭。
諸葛明見狀,笑意更深了,擺擺手道:
「謝什麼。
先不著急謝。
問題還沒解決呢。
我就是來解決問題的,事情沒辦成之前,這就是無功不受祿。」
說著,他偏過頭,看向旁邊單膝跪地的風星瞳,眉梢微微一挑:
「星瞳小友,沒事吧?礙不礙事?」
風星瞳像被點到名的體育委員,「唰」地一下從地上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