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銀行帳戶,有三十萬的存款,交由長子安景鴻十八萬,剩下的由次子安景昌與女安敏各自繼承一半……」老人說到這裡,畢煒看了一眼二人。二叔和姑姑兩個人沒有多反對,他們並沒有把這些錢看在眼裡。
不過老人接下來便說到了重點:「名下,有明清宅子一座,交由……」二叔趕緊丟掉了菸頭,扶著床的欄杆往前探著身子:「你慢點兒說,交給誰?」姑姑也趕緊丟掉了化妝盒,端著一杯水:「爸,你喝口水,慢慢說。」
畢煒突然喝道:「你們安靜點兒,聽老人慢慢說!」不知為什麼,看到這兩個人的醜態,畢煒沒有壓住自己的火氣,忍不住喝了一嗓子。
這一聲斷喝,大有氣勢。就連一項瞧不起畢煒的二叔和姑姑也不由怔在了原地。老人這才緩緩說道:「交由我的孫女安琪兒和義孫安俊共同……共同……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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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二叔和姑姑的美夢直接破碎。二叔苦笑:「好,好,您可真是我親爹呀,棋高一著!」
姑姑則是咆哮似的大喊:「不行,絕對不行!商俊是見證人,不能繼承遺產的!」她之前還反對商俊出任見證人,此時卻巴不得他是。「再說了,沒有血緣關係,怎麼能繼承我們安家的產業?」
畢煒沉著冷靜地說:「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構成了贍養老人的事實,在法律上也會認可這種繼承關係的。就算是上了法院,你也贏不了!」
「你閉嘴!你他媽算老幾,敢來管我們家的事?」姑姑像是一個潑婦似的,上前要和畢煒動手。二叔趕緊攔住了:「行啦行啦,打架能解決問題嗎?我們出去說。」
商俊主動站出來:「我在這裡陪爺爺吧,你們商量正事。但是我想說,我會自願放棄遺產的……」他又重新放平了床位,給老人戴上了氧氣罩。
二叔看著她在自己面前走來走去,覺得眼暈,遂焦躁地說道:「我說你消停一會兒行嗎,商俊繼承不了這房子的。」
姑姑一聽這話,急忙坐在了二叔身邊,拉著他胳膊:「這話怎麼說?」
「他是見證人啊,剛才琪兒也說了,說是沒有利害關係的是吧?商俊只要繼承了房子,他就不是見證人了。這兩個見證人少了一個,遺囑就沒有法律效力。琪兒,我說的沒錯吧?」,沒想到,二叔說起其中的邏輯問題來,居然頭頭是道。
安琪兒欣然點頭:「沒錯。」
老安嘆了口氣:「我看,爸的事也快了,再讓他另立一份兒一份遺囑估計辦不到……我那份可以不要,你們兩個不要鬧了。」
本以為,大哥這麼深明大義,做弟弟妹妹的也應該有個表示。誰知,姑姑把臉一板:「哼,大哥,你以為我們是叫花子呢?那三十萬誰稀罕?都給你我也不在乎,我要的是這房子!」
「就是,大哥,您是高幹,何苦跟我們小老百姓為難呢?你勸勸琪兒,讓她把她那份兒吐出來算了。」
畢煒聽後,火冒三丈。這倆人一個比一個無恥,竟然當著安琪兒的面兒,公然圖謀她的那一份遺產。他站起身來,拍案叫道:「你們要不要臉吶,都這時候了,就他媽知道爭家產!你們不是有錢嗎,不是看不起這點兒錢嗎,那他媽還爭什麼!?」
姑姑也火了,也站起來跟著拍桌子:「你他媽誰啊,你算老幾啊?琪兒,這是你的人,怎麼這麼不懂規矩?怎麼不給他戴手銬?他萬一在咱們家殺了人呢?」
畢煒正要反唇相譏,卻被安琪兒喝了一聲:「你閉嘴!」畢煒見安琪兒怒容滿面,當即不再說話,笑了兩聲:「好,我不說了,你們高興就好。」他憤然離去。
站在了門口,畢煒摸了摸衣兜,從裡面掏出來了一個已經完全挼皺的煙盒,打開煙盒,卻發現裡面的煙斷了幾根,他一根一根地仔細檢查,想找出一根完整的香菸。
正找著呢,忽然眼前出現了一隻手,一根香菸遞了過來。畢煒扭頭一看,竟然是老安。他茫然接過來,木然說道:「謝謝叔叔。」
老安笑了一下,自己也點了一支煙:「琪兒不讓我抽菸,咱們還是去那邊吧。」他帶著畢煒走到了旁邊的一間屋子。進屋後,畢煒叼著煙,有些侷促,不知道該說什麼。倒是老安,一身的輕鬆,率先打開了話匣子:「小伙子,你不是犯人吧?」
畢煒裝犯人裝得也夠了,爽快地說道:「您慧眼如炬,我叫畢煒,是安琪兒的同事。」
老安點點頭,說:「從你一進來,我就看出來了。你不簡單。」
「哪裡不簡單了?」
「我在部隊呆了這麼多年,認人還是很準的。雖然我不知道安琪兒為什麼帶你來,為什麼會銬住你……不過,我還是認定了,你是個人才。」
「多謝叔叔了,不過……您的千金可不這麼看。」畢煒見老安開誠布公,也輕鬆了許多。
「哦?」老安有些許的疑惑。
「叔叔,實不相瞞……我……我……」他幾次開口想要表明對安琪兒的愛慕之心,都生生克制住了。安家遭逢變故,他覺得這種時候提這些事情未免太不知趣。乾脆巧妙地轉換了話題:「恕我直言,您看人是很有一套。不過,您真的了解自己的女兒嗎?她來這兒之前,是和市局的法醫彭玉函準備登記結婚,對吧?」
「嗯,我這個女兒,平時被我驕縱慣了。她結婚,了卻了我的一樁心事呀。」老安如釋重負地說道。
「其實不是這樣的。安琪兒一點兒都不喜歡彭法醫,將來他們在一起了,也不會幸福的。你們做父母的,可以干涉子女的婚姻,但是不幸福的婚姻生活誰來承擔後果?最後,還不是安琪兒自己?」
老安看著畢煒,眼神中充滿著不解。他是少將,軍級幹部,除了部隊中的首長,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何況對方還是一個毛頭小子?他微微不悅:「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們曾經是搭檔,我了解她。」
老安嘆了一口氣:「你膽子很大,敢跟我這樣講話!」他的態度已經透露出了不滿。
畢煒察言觀色,深知這一點,不過他還是直言不諱地說:「不錯,您是高幹,是首長,但是我還是要說,錯了就是錯了。我知道安琪兒是您的掌上明珠,但……但掌上明珠不是這樣疼的。您疼她,就該讓她自己去選擇!」
「彭玉函不錯呀,安琪兒也的確和他交往過,你怎麼能說安琪兒不喜歡他呢?」老安有點兒不相信。
畢煒今天是鼓足了勇氣說這些話的,既然話都說開了,畢煒乾脆來了一個竹筒倒豆子:「叔叔,安琪兒自小就聽您的話,她知道,您最希望的是什麼。」他猶豫了片刻,「安琪兒有喜歡的人,不過……那人已經是名草有主了,她是不得已才退而求其次的。她一個女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老安不說話了,手中的香菸已經燃盡。他掐滅了菸頭兒,盯著畢煒看:「你為什麼對這件事情這麼關心?」
畢煒愣住了,隨即說道:「呃……同事之間相互關心是……是應該的,對吧?」
老安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站起來說道:「這件事情……以後再說吧。」
畢煒心下茫然:這件事情?哪件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