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小雜種不繼承遺產?

  早餐是三明治雞蛋火腿和一杯牛奶,還有一小碟蜂蜜和藍莓醬做佐料。身處中式園林,品嘗的卻是西式的早餐。畢煒笑了一下:「你吃過了嗎?」

  「已經吃過了。」阿俊微笑著回答。

  畢煒坐下後,見他沒有走的意思,便問道:「你姐還讓你來監視我嗎?」

  「不,沒有。我是等你吃完,把這些帶回去。」

  自從來到了這裡,阿俊似乎是唯一一個正常的人。畢煒心中的許多疑團正找不到突破口,他乾脆問道:「我是犯人啊,你不怕嗎?」

  阿俊笑了:「沒什麼可怕的,犯人也是人。」

  「看不出來,你長得斯斯文文的,膽子倒是很大。」

  阿俊有些靦腆:「其實我倒覺得,有一些人犯罪是逼不得已的。要不是沒辦法了,誰也不願意走上犯罪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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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煒撕開了三明治,用一種教訓小孩子的口吻說:「也不能說這麼絕對吧。很多犯罪嫌疑人都是窮凶極惡的,只不過你沒有見過。」

  阿俊一愣,覺得眼前這個「犯人」與眾不同。畢煒也察覺到了不妥,馬上改口說道:「哎,那個女人為什麼對你那麼凶啊,我看有點兒像是故意針對你。」

  阿俊低下了頭,神情黯然:「沒辦法,誰讓我是外人呢。」

  藍莓醬沾在了手指上,畢煒吮吸著手指,說:「不會吧,你不是安警官的弟弟嗎?」

  「我不姓安的,我姓商,原來叫商俊。小時候家裡太窮了,爺爺就幫了我。後來我父母離婚後,沒人願意養我。你也知道,農村家的孩子,離了婚,大多都是被父母拋棄了。爺爺見我可憐,就讓我過來了。我後來也改了姓……」說到這裡,他的眼神中剛剛出現的光彩又黯淡下去,「不過姑姑一直不承認我。」

  畢煒也不避諱,直接說道:「她是怕你分遺產!」

  這些道理,商俊何嘗不懂得,他嘆了口氣:「其實我從來沒想過這些。」

  「這些人,都鬼精鬼精的,一個個說白了全都是為了這宅子。我就不明白了,這宅子有什麼好的?」

  商俊說道:「我記得我聽爺爺說過一次,這個宅子雖然經過了好多次翻修,但是原來就有這座宅子。我聽說,是明朝的兵部尚書鄭洛的宅子。後來,鄭家衰落了。到了清朝的乾隆年間吧。當時的江浙鹽政使張灼告老,買下了這裡的宅子。民國的時候,又歸了安家。」

  「這麼曲折啊,這宅子好是好,但是地理位置太偏了,多不方便啊。怎麼人們都喜歡住這兒呢?」

  商俊想了想,說:「可能是一個寶藏傳說吧?」

  畢煒正在喝牛奶,一聽這話,「噗」的一口,將牛奶全都噴了出來。他咳嗽了數聲,擦著嘴巴說道:「我靠,還有寶藏傳說?這尼瑪是拍電影嗎?」

  「爺爺以前跟我說過,都是假的,我也只是當個故事聽。說這座宅子原來歷經了明清兩朝的要員,埋著很多的寶貝。二叔和姑姑都想要這個宅子,大概就是聽到了這個傳說吧。」

  「這……唉,上墳燒報紙糊弄鬼,還真有人信。別說沒什麼寶藏,就算是有,那也是國家的。」

  商俊一笑:「誰說不是呢?」

  畢煒這頓飯還沒有吃完,有一個人急匆匆闖了進來,正是安琪兒,她剛從外面進來,渾身還濕漉漉的,叫道:「阿俊,爺爺快不行了,你趕緊去看看!」

  阿俊一聽,當時就往外衝去。安琪兒顧不上畢煒,也跑了出去。房門敞開,畢煒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他邁步從房間走出。出來後,發現外面的走廊空無一人。便跟在了安琪兒後面追了上去。

  大雨仍然沒有停的跡象,安琪兒和商俊儘管打著傘,但還是難免被打濕身子。畢煒毫不猶豫地衝進了大雨中,跟在他們後面。

  安琪兒和商俊在前面跑著,完全沒有注意到後面還有人跟著。他們一路跑過了正廳,又穿過了一處花園,這才來到了後院。畢煒心中好奇:這段距離不近啊,安琪兒打個電話不就好了,何必親自冒雨跑一趟呢?

  他掏出手機一看,才恍然發現,手機已經沒有了信號。畢煒心說,該不會是這場大雨將信號塔給衝倒了吧?他跟著安琪兒和商俊跑到了後院的一處樓閣內。

  這座閣樓共有兩層,是整座園子的建築精髓之所在。檐牙高啄,雕樑畫棟,兼顧了南方園林的靈動與北方園林的凝重。雨水打落在屋檐上,激濺開來,叮叮咚咚的聲音不絕於耳。從屋瓦滑落的水珠在屋前織成了一道珠簾。

  不過現在,可不是看風景的時候。畢煒跟著二人上了二樓,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那個老人。眼前的這個老者耄耋之年,一頭銀髮略顯稀疏,形銷骨立,臉上的骨骼清晰明了,嘴唇慘白,牙齒也剩下了不幾顆。他目光混沌,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病床邊站著老安兄妹三人。老安一臉的凝重,頗為擔憂。姑姑還在一旁不耐煩地絮絮叨叨:「爸,你倒是快說呀!」二叔也不在乎老父親的身體,還叼著煙。見安琪兒和商俊來到,老安回頭看了一眼,卻也看到了跟著進來的畢煒,不由微微皺眉。但他也沒有放在心上,反而說了句:「正好。」

  他俯下身子,說道:「爸,人到齊了,您有什麼話就說吧。」

  老人嘴唇翕動,好半天才說道:「琪……琪兒……」

  安琪兒眼睛紅腫,拉著老人的手,囁嚅地叫著:「爺爺。」

  「你……你來寫……」他聲音微弱,但任誰都聽得出來,他已經盡了全力。

  安琪兒點了點頭,強忍著悲痛拿出了紙筆。商俊趕緊上前,搖起了床位。老人靠在了床上半坐著,然後又熟練地拿出了吸氧機。老人拿過氧氣面罩吸了兩口,喘著氣,好半天才慢悠悠地說道:「這是我的……最後一份……遺囑……」

  畢煒見狀,明白了情況。看來安琪兒的爺爺不止立過一次遺囑了。老人多次修改遺囑,這樣的案例並不少見。總的來說,公證遺囑的效力最大。只不過大多數老人都沒有選擇這一種形式。所以,遺囑的多次更改,成為了兒女們爭端的緣由。畢煒在杏兒溝的時候,就處理過類似的案件。

  「等等,商俊在場我還能理解,這小子是幹嘛來的?」二叔指著畢煒,「我們家的事,不用你來摻和吧?」

  安琪兒尚未解釋,老安便說道:「他和商俊是見證人。」

  「什麼?」二叔和姑姑同時吃驚。

  安琪兒也不看他們,說道:「代筆遺囑,需要有兩名非利害關係的見證人見證並簽字。商俊和他都是見證人。」

  姑姑似乎不相信:「這小雜種不繼承遺產?」

  老人聽到了這句話,氣得臉色通紅,劇烈咳嗽起來。安琪兒急忙撫背。畢煒知道,這些人無休無止地爭吵下去,勢必會引起爭端,乾脆壯著膽子說道:「老爺子,您說吧。」

  老人喘勻了氣,吃力地說道:「我……叫安……安……咳咳咳咳……」

  二叔沒耐心了:「行啦行啦,爸,我們都知道你叫啥。琪兒,別讓你爺爺遭罪了,你就把你爺爺的名字寫上去。」

  安琪兒含著淚寫了「安振基」三個字。

  老人強撐著說了自己的一些年輕經歷,期間,二叔的煙就沒有斷過,一支接一支。而姑姑則是時而拿起鏡子補妝,時而催促老人快些說。

  老人說道:「按照本人生前的……意願……現將……現將財產……作……作……作如下……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