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重新歸於了平靜,除了處理陶石兩家的紛爭,要麼是幫東家找雞,要麼是去西家找牛,查查昨晚夜裡是誰去扒王寡婦家的窗戶,看一看上個月哪位刨開了李二麻家的墳頭。畢煒每日裡都在這些鄰里瑣事之間來回遊走,雖然都是小事情,但也算是身處桃花源,不問世俗事。
直到這一天,易小萌再次撞開畢煒的宿舍門。彼時,畢煒剛洗完澡,還光著身子呢。見易小萌撞進來,他嚇得趕緊捂住了要害部位,惶恐喝道:「下次進屋記得敲門,知道嗎?」
易小萌語無倫次,連比帶劃:「師父,大事不好了,你死定了。」
「呸呸呸,一見面不是大事不好,就是我死定了,能不能不要咒我,說點兒好聽的話。」畢煒轉過身去,圍了一條破毛巾被,暫時避免了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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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姐姐……訂……訂……訂……」易小萌喘著氣,連續說了三遍,都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訂什麼了,你慢慢說。」畢煒不以為然。
「訂婚了!」
畢煒聽到這三個字,仿若晴空中響起了一道霹靂,頓感手腳發涼。他像是一個木頭人似的一動不動,目光變得呆滯,嘴巴半張,呆立了許久。
易小萌見狀,緊忙上前攙扶:「師父,師父你別這樣啊,你要難受,你就哭出來,哭出來就舒服多了。」
畢煒渾身哆嗦著,似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了一句話:「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在前兩天,我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聽說他們今天就要去領證了……」
畢煒聽罷,二話不說往外跑去。從宿舍一路跑到了辦公室,因為動作太快,圍在腰間的毛巾被都掉了,成了正宗的裸奔。辦公室里,張翮霄正低著頭寫材料,只覺得一個白花花的東西從自己前面一閃而過。
他抬起頭來,左右看看,沒什麼東西呀,便問老謝:「剛才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過去了?」
老謝也不確定:「我好像看到了一個人,沒穿衣服跑過去了。」
「誰呀,這麼大膽,敢在派出所裸奔?」張翮霄氣急敗壞,把手裡的筆摔在了辦公桌上。
「好……好像是小畢。」
老謝話音剛落,就見易小萌抱著畢煒的衣服緊跟著沖了進來。張翮霄連忙喝住:「站住,怎麼回事?」
不料,易小萌腳下不停,嘴中應道:「張所,十萬火急的大事情,不得了了!來不及跟你細說了……」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已經跑得不見了蹤影。
張翮霄很生氣:「不像話,太不像話了。這真是拿所長不當幹部呀!我這所長當的,屬下在派出所裸奔,還有一個……嘿,都不聽我的話了。老謝,他們回來後,你第一時間告訴我,我非得給他們處分不行!」
老謝見所長真的動怒了,連聲應道:「哎,哎。」心中卻不以為然。所里一共就四個人,張翮霄這所長當的,還沒市局裡的一個組長威風,不提也罷。
畢煒一路狂奔了好遠,幸好四下無人。易小萌緊追慢趕,總算追了他,讓他把衣服穿上再說。易小萌終歸是女孩子,也不敢看,閉緊了眼睛把衣服遞過去。
畢煒一邊焦急地穿著衣服一邊問:「約的幾點去民政局?」
「只知道是下午。」
「媽的,我非得把這事攪黃了不行!」畢煒恨恨地罵道。
「可是師父……人家這事都要成了,你怎麼攪和啊?」
「這事你別跟著摻和了,少兒不宜。趕緊回去。」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萬一……你可不能亂來呀。」
畢煒不耐煩:「知道啦,快走快走!」甩甩手,讓易小萌先回警局。
易小萌回去後,當然是被張翮霄訓話了。不過他也只是說說門面功夫,畢竟易小萌送衣服沒錯,不過當他知道畢煒衝出派出所的真相後,不覺啞然:這小子,瘋了吧?
這一天,本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不過民政局外還是一大早就排起了長隊,一眼望不到頭兒。畢煒趕到了民政局外面,時值中午,太陽正毒。他手搭涼棚,望著這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不禁感慨:他媽的,現在結婚怎麼跟不要錢了似的?
他從隊伍的排頭看起,一路走過去,直到隊尾都沒有看到安琪兒和彭玉函。正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見是陳淦來的,他心情立刻大好,仿佛是盼到了救星,忙不迭按下了接聽鍵:「喂,什麼情況?」
「我們頭兒和彭法醫剛走,還特意請假了。抓緊時間,注意目標可能會在半個小時後出現。」
「你怎麼知道這事兒的?」
「咳,還不是小萌剛跟我說的。你可千萬千萬爭口氣啊,兄弟們挺你!」陳淦在那邊給畢煒打氣。
畢煒苦笑:「還兄弟們,這事,恐怕只有你一個人挺我吧。我估計市局那麼多的同事,也只有咱們倆臭味相投了。」
陳淦道:「一個你還嫌少啊?跟你說,其實文隊也不贊同我們頭兒和彭法醫交往。」
「你怎麼知道的?」
「有一次,我去文隊那裡交材料,還沒進去呢,就聽文隊說起你來了,他說:『畢煒是塊好材料,可惜得摔打摔打。要不是你和彭法醫交往了,我還想過撮合你們倆呢。』後來我敲開門了才知道,他這話,是對我們頭兒說的。你看,現在有兩個人支持你了,你就放心大膽的干吧!大不了坐了牢我去看你!」
畢煒沒想到文碩會這麼說,心情輕鬆了許多:「滾你媽的,反正我今天是豁出去了。告訴你,你的姐夫,我是作定了。以後我就是你們二組的皇后了!」
「這話你跟我說沒用,好好盯梢吧,等著你勝利的消息!」
「你就擎好兒吧!」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畢煒還沒想到這件事情要怎麼辦呢。彭玉函與安琪兒來民政局登記,自己該怎麼從中破壞才好呢?思來想去,他覺得最安全最便捷的,貌似只有一條路了。他又給自己的一個特情偵查員打了一個電話:「喂,耗子?你來民政局對面這個公交車站牌,我在這兒等你,對,十分鐘之內必須到!」
沒想到,他剛掛斷了電話。就見彭玉函的車停靠在了路邊,緊接著,他和安琪兒手拉手下了車,兩個人有說有笑,畢煒氣得牙根兒痒痒:「媽的,這一對兒姦夫淫……姦夫良婦!」他焦急地看看表,心中期盼著耗子快一點兒到來。
幸虧,排隊的人足夠多。十分鐘後,安琪兒和彭玉函只不過向前移動了不到一米。而耗子氣喘吁吁地趕來了:「我的……媽呀……好傢夥……您這一個電話……我他媽快……快飛過來了……」
畢煒悄悄將他拉到一邊:「少廢話,你看清楚了嗎,那一男一女。」
「哪個?」耗子人如其名,生得獐頭鼠目,瘦小乾枯,唇上兩撇小鬍子,兩顆門牙往外突。原本是這一帶出了名的「摳皮子王」,後來被畢煒送進去了。出來後,就成了特情偵查員。
「就那個,男的穿著白襯衣,女的穿著黑色T恤的那個。」
「哦,那兩個呀,這女的長得不錯嘛。嘿嘿,真漂亮呀!」耗子抹了一把嘴唇,意猶未盡。
畢煒打了一下他的腦袋:「媽的,這是你嫂子,你他媽不要亂想!」
耗子一縮脖子,無辜地說道:「你莫誆我,嫂子怎麼跟別的男人去領證了?」
「這你甭管,我跟你說,你……」畢煒讓耗子附耳過來,將自己的計劃講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