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趙喜山的家裡,趙喜山盤腿坐在炕上,吧嗒吧嗒地瞅著旱菸,臉色鐵青的一句話也不說。畢煒則坐在旁邊,拳頭放在了炕桌上,易小萌在一旁拿著本子記錄著。
陶大慶和董香娥兩個人坐在他們對面。兩個人坐一條長凳,全都低著頭,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屋子裡的五個人誰都沒有開口,一直過了好久。
趙喜山先發話了,他抽完了一袋煙,在炕桌上磕了磕菸袋鍋子,說:「這樣吧,畢同志,大老遠地讓你們跑一趟,本來你要公事公辦的。我豁出這張老臉去給他們求個情,行不行?」
村長開了口,陶大慶和董香娥爭先恐後地說:「對對對,我們這不也是一時糊塗嗎?」「看在村長的面子上,我們下次絕對不敢了。」「你放過我們這一次。」「以後我們絕對守規矩還不行嗎?」……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剛才還很安靜的屋子裡一時間略顯嘈雜。
「好了好了。」畢煒大手一揮,「今天這事兒,誰起的頭兒我不管。這樣吧,這不秋收了嘛。每家罰五十斤麥子面,回頭兒交到派出所。」
陶大慶一聽,梗著脖子:「哎,畢警官,這……這……我們家沒種地,這你知道的。我從哪兒淘換這五十斤麵粉去?」
畢煒站起身來說道:「你不是搞了養殖嗎?回頭送二十斤豬肉。好了,這事這麼處理,你們誰還有意見?」易小萌聽到這樣的處理方式,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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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大慶和董香娥對視了一眼,低著頭說:「沒意見。」董香娥也說沒意見。畢煒問村長,趙喜山笑了,露出來了一口的黃牙:「好好,這樣最好。」
處理完了這件事情,畢煒帶著易小萌就告辭了。從杏兒溝往回趕的時候,易小萌氣憤地說:「師父,我覺得你做得不對。」
「哪裡不對,說來聽聽。」畢煒推著自行車,不以為然。
「你這就是公然索賄!」
畢煒忽然笑了。
易小萌更氣憤了,瞪著他。
畢煒看了她一眼後,說道:「你也不用這麼看著我,我跟你說,這種事情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杏兒溝窮得叮噹響,你罰錢,他們沒有;抓他們吧,他們求之不得。要知道,咱們所里的伙食可比他們家裡的伙食強太多了。再說了,就咱們所里那巴掌大的地方,放個屁都半天散不出去,怎麼騰地方關人啊?」
「那……那總會有一個折衷的辦法啊。」
「說的對啊,我這就是折衷的辦法。你看,現在秋收了,這些人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忙活了一年多,就等著這時候呢。咱們罰了他們收成,他們才會心疼,心疼了才會吸取教訓。處罰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讓犯錯誤的人害怕、心疼嗎,你說對不對?」
易小萌雖然覺得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總覺得哪裡說不通。
燕垣市中心,還是那家熟悉的大排檔。一輛白色的奧迪車停靠在了路邊,彭玉函和安琪兒雙雙從車上走下來。彭玉函邊走邊說:「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你對這家大排檔情有獨鍾。」安琪兒只是淺笑,沒有回答。
兩個人找了一張靠里的桌子坐下了。胖老闆趕上來招呼。安琪兒問道:「最近生意怎麼樣?」
胖老闆熟練地擦了擦桌子,迎合說:「托福托福,這幾天只要城管不來,保准賺大錢。警花同志要不要入股呀?」風趣的話語連一邊的彭玉函都跟著笑了。
跟往常一樣,還是要了常吃的那幾樣菜。安琪兒正準備動筷,彭玉函忽然說了聲:「等一下。」他從隨手攜帶的包里拿出來了一隻藏藍色的絲絨盒子,交到安琪兒的手裡:「送給你的。」
安琪兒笑了:「是什麼?」
「打開看看?」
安琪兒打開盒子,發現裡面是一隻雍容華貴的女士手錶。從盒蓋裡面的上表以及這隻手錶的做工就不難看出,這隻表的價格只怕不會低於五位數,甚至更多。她覺得有些不能接受,詫異問道:「為什麼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
彭玉函不答反問:「喜歡嗎?」
「這……這有點兒太貴重了,我……我不能接受。」安琪兒蓋上了盒子,塞到了彭玉函的手裡。
彭玉函沒想到安琪兒會拒收,一時間無所適從。他愣了片刻後才說道:「我是覺得……你是我女友,所以我想表達一下。」
安琪兒從彭玉函的眼神中看到了些許尷尬,便故作輕鬆地一聳肩膀,說:「你別誤會,其實我很喜歡。只是,我的職業你知道,戴著它,抓賊不方便。」
彭玉函又說:「既然這樣的話,你先收下,我……」
安琪兒不等他說完,搶白道:「先放你那裡吧。」說完,她就拿起了烤魷魚串,吃了起來,巧妙地將這個話題避了過去。
彭玉函略顯失望,他說道:「琪兒,我……其實這件東西不是我送你的。是我爸媽買來的。」他準備了許久,才說出了下一句話:「他們想要見見你。」
安琪兒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愣住了。
彭玉函見狀,急忙問道:「你怎麼了?」
「啊?哦,沒事。」
彭玉函繼續說:「我也知道可能太快了,但是我父母覺得咱們交往了幾個月,是時候見見雙方父母了。而且我已經見過叔叔了,對吧?我看你現在沒有案子纏身,所以才提出來,我準備了好久了,要不然說什麼也不敢打擾你的。」
彭玉函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的一席話幾乎堵死了安琪兒所有能找到的理由。安琪兒初始聽到彭玉函說這些的時候,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想了想,也沒有想到一個合適的反駁理由。見了彭玉函的父母,就意味著兩個人的感情進入了最終的歸宿地。跟所有人一樣,那時,老人必定會提起婚期……
「琪兒,琪兒……你在想什麼呢?」
安琪兒回過神來,說出了一句她也不知道是否正確的話:「哦,你看著安排好了。」彭玉函立時開心地像個孩子。
彭玉函送安琪兒回家後,就駕車離去了。這兩天父親去了爺爺那裡,家裡除了定時來打掃的保潔阿姨,也沒有其他人。安琪兒輾轉反側都難以入眠,乾脆就給閨蜜顧欣桐打了電話。電話那頭的顧欣桐正打著呵欠:「啊——嗚——姐姐,這都幾點了呀,你還不睡,你不睡就算了,還連累我也不睡。」
「睡不著,你陪我聊聊天吧。」接著,安琪兒將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訴了顧欣桐。
顧欣桐一聽,當即起身,叫道:「什麼,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能隨便答應呢,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安琪兒茫然道:「我覺得沒什麼呀?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吧。」
「還沒什麼呢?姐姐,你都快把自己給賣了。我問你,你去見他父母,人家老人說起婚期的事情來你怎麼應付?讓你當即和他兒子訂婚,你又怎麼應付?這種事情,你總不能帶著朋友去撐場子吧?你別告訴我你要帶著叔叔一起去啊,把叔叔帶過去,那這事你就徹底沒有發言權了,下個月就踏踏實實等著嫁人吧!」
安琪兒笑道:「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