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村民戰爭

  入夜,一處偏僻的荒郊。村民們收割的麥子被高高的壘成了垛子,一堆堆整齊地碼在了空地上。遠遠望去,像是一個個機警的哨兵,只不過在這個空無一人的夜晚,伴以貓頭鷹的夜叫,多少有些詭異。

  穿過一垛垛的麥垛子,前面轉角處,倚著牆根,能依稀看到兩個人影。這兩個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其中矮胖的那個叼著煙,一明一滅的紅色火光,在黑漆漆的夜晚,格外顯眼。

  矮胖子嘬了一口煙,有些膽怯地問:「真的要做嗎?」

  高瘦的那個欣然點頭:「這麼多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矮胖子心虛了,他額頭上冒出了汗珠子,不停地伸手擦拭:「要不再等等。」

  高瘦子冷笑:「你慫了?」

  「這件事可是要掉腦袋的!」

  「高風險才有高回報啊,這次機會放棄了,沒人幫得了你。」

  矮胖子又大口嘬了一口煙,許久沒有說話。

  高瘦子趕緊添一把柴:「放心,這件事情天衣無縫,只要你不說,沒人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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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女兒可是警察呀!」

  高瘦子獰笑兩聲:「不用擔心,她也在我的計劃之內。所有人,都不會留活口,而你,最終會成為這場遊戲的贏家!」

  聽到高瘦子充滿誘惑的前景描繪,矮胖子終於痛下決心了,他狠狠地將菸頭丟在地上,下定決心:「操他媽的,干啦!」

  淒白的月光下,高瘦子露出了一絲不易令人察覺的陰笑。

  這一早上,畢煒剛睜開眼睛,飯都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就接到了出警任務。原來,杏兒溝的陶石兩家又打起來了,聽說男女老幼全都上了,都見了血了。村長趙喜山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啞了,再三請求派出所趕緊過去看看,說晚了怕是要出人命!

  畢煒帶著易小萌,蹬上了自行車,剛進了村子就發現了情況。村口的大槐樹下,早已聚集了兩撥人。東邊的是陶家的人,領頭兒的正是上次緊盯著安琪兒不肯轉移視線的陶大慶;對面西邊是石家的人,領頭的是石家的當家長房長子石三歲的媳婦兒。

  石三歲的媳婦兒叫董香娥,是外村嫁過來的。石三歲生性怯懦,不敢與陶家正面衝突。董香娥不同了,生來手大腳大,皮膚黝黑,個頭兒高,骨架大,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大黑塔似的。一般男人都不是對手。

  此時,董香娥帶著石家的人,自己氣勢軒昂地叉腰站在最前面,手指著陶大慶,厚厚嘴唇跟噴壺似的,唾沫星子亂飛:「陶大慶,你他媽的小雜種,當年就是你媽褲腰帶太松,也不知道跟哪個男人生下了你。你他媽連自己姓什麼都沒搞清楚呢,就幫著陶家說話,你真他媽行啊你!」

  此語一出,身後的石家人開始起鬨,紛紛喝彩。

  陶大慶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氣得渾身哆嗦:「董香娥,我們杏兒溝的事情輪不到你們外人來說話,什麼時候石家開始讓個外姓的娘們兒說話了。」「哈哈……」陶家的人一陣鬨笑。

  「陶大慶,放你奶奶的羅圈兒屁。就對付你們這樣的小屁孩兒,用得著我們當家的出馬嗎?老娘兒今兒就讓你見識見識。」董香娥轉過身去,拍拍巴掌喊道:「喂,你們大伙兒可都聽清楚嘍,我董香娥17歲就嫁到了杏兒溝,一晃都四十多年了。這石家和陶家的事兒,我也算是知根知底兒的了。這陶大慶當年,那是他媽和村東頭的鐵匠野合,才生下來了他。我可清楚著呢,那鐵匠啊,姓孫。」她又轉過身來衝著陶大慶:「叫孫子,哈哈……」

  陶大慶念在她是個女人,又這麼大歲數了,開始不打算動手。可是這時候,也忍不了了,喝道:「操你媽的董香娥,別他媽以為你爺爺不敢動你!」

  易小萌見狀,小聲對畢煒說道:「師父啊,這也沒動手啊,趙村長都說見血了,原來是報假警啊!」

  畢煒覷著眼睛看著:「別說話,這就見血了。」

  果然,畢煒的話音剛落,就見陶大慶沖了上去,朝著董香娥一巴掌扇了下去。董香娥的半張臉一下子腫得老高。她大喊一聲:「你個逼養的,我比你媽歲數都大了,你敢打我!」擼起袖子撲了上去,又抓又撓。

  領頭的人開幹了,剩下的人還等什麼?陶石兩家人全都一擁而上。一時間,大人叫、孩子哭,笤帚簸萁滿天飛,黃土樹葉漫天飛舞。這是一場真正的村民戰爭!手裡有傢伙的,甭管是洗衣棒槌還是掃帚,直接照著對方的身上掄;手裡沒傢伙的,抓撓咬撕摳掰撅,十八路套招一樣不落。

  畢煒遠遠地躲在一邊看著,一邊看還一邊說道:「精彩,真他媽精彩。」說著,他還拿出了一根煙點著:「咳,哪兒能那麼打啊,你應該一拳打他鼻樑啊!嘿,你看陶家的二嫂,跟他媽個爺們兒似的,真牛逼!……嚯,石家的小孫子都上來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他竟然還是點評起了這場別開生面的戰鬥。

  易小萌可沒有這份心思。眼看村民們一個個都紅著眼睛跟餓狼似的你來我往,她心急如焚,邁步上前要勸架。

  畢煒趕緊拉住:「哎哎哎,你幹什麼?」

  「我去勸架呀,這麼打下去,一會兒就出人命啦!」易小萌心急如焚地說道。

  畢煒卻不慌不忙:「放心吧,鬧不大的。這些村民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真出了人命不好收場。你聽我的沒錯。忘了上次我怎麼傷得啦?給我老實待著,好好看戲。」

  易小萌雖然對他的做法不甚認可,但是眼前如此「慘烈」的打鬥,她一個女孩子孤身上前並不能解決,搞不好自己都要受傷,又想起了上次畢煒的江湖手段。易小萌不敢像畢煒那樣對自己下狠手,只好暫時隱忍,聽從畢煒的話。

  畢煒抽著煙,說:「這些人啊,一個個滑頭得很。你怎麼勸,他們都不會聽的。以前我剛來的時候,跟你一樣。一棍子就被他們敲在了腦袋上,血都堵不住了,差點兒光榮了。結果呢,連個因公負傷的待遇都沒有。再加上上次那一磚。這次呀,我也學賊了,等他們累了,見血了,就沒事了。」

  話剛說完,就聽一個女的慘叫一聲:「哎喲,打死我了,你個挨千刀的,你真下死手啊!」循聲望去,見是陶家的三嬸兒,捂著腦袋坐在了地上。不過也沒見她捂住的傷口流出血來。陶大慶一見自己這邊的人傷了,趕緊停手,同時招呼自己家的人:「停,停,都停了。」

  見對方停了手,董香娥也吆喝:「好了好了,都收了,今兒完活兒了。」

  陶大慶走到了三嬸跟前,拿開她的手看了看,扭頭瞪著董香娥:「我操你媽,你們下手也太他媽狠了!」

  董香娥也不依不饒,走到了陶家一個小孩子跟前,拉起了他的手:「還說我呢,你看看,你看看你們把我們給打的!」那小孩的手背上有一大塊的淤青。

  兩撥人還在兀自爭論。畢煒笑道:「這些村民,都是正兒八經的農民,誰身上都有兩膀子力氣。打架嘛,隨手拿起農具,拿個鐵鍬鋤頭鐮刀什麼多好使,為什麼不用呢?他們也怕出人命啊!」

  易小萌這才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兩家人吵了半天也沒個結果,最後只好悻悻然自認倒霉,回家抹點兒紅藥水就算了。陶石兩家人正要散去,畢煒從藏身的草叢裡鑽了出來,笑眯眯地說道:「喲呵,打完了?看來我來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