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熊道長,失敬失敬

  一場風波就這麼過去了,農婦一個勁兒地向畢煒和安琪兒彎腰致謝。畢煒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惡人……在一定條件下也是由環境所驅使的。和安琪兒離開那裡後,他心情很煩躁,兩人在步行街里走了一會兒,安琪兒說道:「不如我們明天去這裡吧?」她指著路邊的一個景區指示牌說道。

  畢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安琪兒指的地方是一座古建築,名字叫鐵興觀。畢煒苦笑了一下,問道:「你什麼時候信佛了?」

  安琪兒挽住了畢煒的臂膀:「這不是寺廟,是道觀,道教的。」

  畢煒不以為然:「佛教也好,道教也好。別忘了,干我們這行的,是不能有宗教信仰的。」不過他說完句話後,覺得沒什麼說服力,畢竟林書藝就整天神神叨叨的。何況他心裡也明白,安琪兒知道他心情煩悶,所以提出了去道觀看上一看,也是讓他心靜的方法。

  於是畢煒轉變了想法,說道:「好,那我們就去看看吧。」

  第二天,天氣很好,陽光普照,天氣也不熱。走在山上更是有一陣清風吹來,絲絲涼涼,沁人心脾。這座鳳凰山,是有名的景區,山上大小道觀寺廟林立,可以看得出,這附近的宗教文化很是盛行。走在山上,沿途還能看到不少的道士僧侶。畢煒感慨說道:「想不到在這裡,和尚道士還是一家人。」

  「有什麼區別嗎?」安琪兒問他。

  畢煒有意賣弄學問,說道:「和尚是出家人,這沒錯。但是不是所有的道士都可以這麼稱呼的,比如道教有全真派和正一派,全真派可以稱為出家人,他們必須蓄髮、吃素之類的,和佛教的修行差不多。但是正一派不同了,娶妻生子,飲酒吃葷,都可以的。」

  安琪兒沒想到畢煒還知道這些,一臉驚訝的神情。畢煒笑著解釋:「你忘了,杏兒溝的那個啞巴廟祝嘛,我們可是老相識啦!以前請教過他這些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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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上了山,在綠樹掩映之中,看到了一處青磚屋角探了出來,屋檐下懸著銅鈴,風一起,銅鈴叮噹作響,煞是好聽。因為鐵興觀名聲在外,又值十一長假,香客們往來不斷,香火極為旺盛。畢煒對宗教心懷敬畏,但也不敢隨意上前禮敬上香,他和安琪兒兩個人在觀中走動了一番,偶爾看看道觀前百年石碑的碑文,不過這些石碑久歷櫛風沐雨,碑文依稀不可辨了,其中有兩塊石碑除了碑首的「邱」字外,已經看不出具體內容了。畢煒和安琪兒一起談論一些歷史命題,倒也是難得的清淨。

  兩人穿廊過戶,來到了正殿。在正殿上,供著真武大帝的神像,氣度雍容,寶相莊嚴。高高在上的神像,半垂的眼神睥睨著世間的一切。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站在一旁,他雙手攏在袖子裡,斜抱拂塵,一尺多長的白髮更添了幾分仙風道骨、出塵脫俗,一雙鳳目往來觀瞧著進殿供香的香客。

  善男信女們紛紛進得殿來,恭敬上香,虔誠跪拜。畢煒看著真武大帝的神像,輕輕嘆了一口氣,毫不避諱地說道:「人啊,做點兒好事生怕神佛不知道,做點兒壞事又生怕神佛知道……滿天神佛,他們這些老人家也太為難了。」

  安琪兒輕輕拉扯了畢煒的袖子一下,示意他說話注意場合,畢竟當著香客說這些話不好。

  大概是旁邊的老道聽到這句話了,走上來說道:「施主,貧道稽首了。」

  畢煒急忙還禮:「道長好。」旁邊的安琪兒也輕輕沖道長點了一下頭。

  老道微笑著說道:「適才我站在那邊,聽到施主的這番高論,深以為然。叨擾之處,還望施主勿怪。」

  畢煒不好意思地笑道:「道長,咱們還是說正常點兒的話吧,您這麼說話我不習慣。」

  「好吧,如果二位有時間的話,請到後邊用茶,如何?」

  畢煒他們上山有一段兒時間了,礦泉水喝完了,一聽說有茶喝,頓覺口唾生津。畢煒忙不迭地說:「好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穿過鐵興觀正殿,來到了後面的屋舍之中,老道讓幾名道童奉上了新茶,賓主坐定。老道問道:「施主不像是本地人吧?」

  「哈哈,道長好眼力,我們是來旅遊的。」

  「哦,難怪呢,我們道觀中有不少香客,唯獨沒見過施主二位。這一帶山清水秀,來旅遊的話也是個好去處。」

  畢煒端起茶來飲了一口,說道:「道長,有個問題,你別見怪。」

  「施主請說。」

  「我看今天來道觀上香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了,為什麼你單單請我喝茶呢?」

  安琪兒覺得畢煒忽然問這個問題有些奇怪,不管是佛還是道,都是講究緣的。緣這個字可深可淺,沒必要深究這個問題。

  老道哈哈一笑,捋髯說道:「這很簡單,剛才在大殿上,你那麼有魄力,竟然當著真武大帝的面前說出了那樣一番話,談吐不凡。施主,我看你不是個一般人。」

  畢煒來了興趣,他對於宗教文化不甚感冒,但是老道的一番話卻引起了他的興趣,他問道:「道長是怎麼看出來的?」

  老道的一雙鳳目看了看身邊的安琪兒,他說道:「施主的身上帶著一番貴氣,依我看,你不是公門中人就是富貴之家。」

  安琪兒眉頭輕輕皺起。畢煒卻笑了:「道長啊,你的眼神不錯。不過你這番話太傷人。」「哦,何解?」

  「不用解,明說了好了。你看我穿著一般,長相普通,但是我老婆這麼漂亮,所以你猜我非富即貴,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對吧?」畢煒說這話的時候,字字連珠,語速極快,似乎不給老道任何反駁的餘地,「可惜呀,你棋差一招。道長,你在這兒真是屈才了,你要是能當警察的話,推理能力能定不差。」

  老道聽到畢煒這番話後,不怒反笑:「你怎麼知道的?」

  畢煒笑道:「很簡單啊。你剛才那番話不能說是全錯,最起碼你有一樣說對了,我是公門中人。」他拿出了警官證放在了茶桌上:「我是警察。」

  看到證件上那個閃亮的國徽,老道的臉上閃現出了一絲的驚愕,不過很快就消失了,他面色如常,說道:「老道也只是一時胡謅的。」

  畢煒說道:「跟你開玩笑的,對了,還不知道你怎麼稱呼呢?」

  「老道熊萬城。」

  「哦,原來是熊道長,失敬失敬。你剛才說我在大殿裡說的話是高談闊論,高談算不上,你抬舉我了;闊論呢,也說不上,只是我一時感慨說的,得罪之處你別見怪。」

  熊萬城眼睛半閉,沒有說話。

  畢煒毫不避諱:「宗教嘛,一開始不過都是為統治階級服務的,比如黃巾起義呀,後來的太平天國。最早的陳勝吳廣起義,不也是宗教那一套嗎?人對於自然的敬畏,衍生出了滿天神佛。外國也有君權神授的宣傳,宗教文化是一步步發展到今天的,我對於宗教文化雖然心存敬畏之心,卻不敢輕易靠近。熊道長怎麼看?」

  熊萬城嘆了口氣:「我這裡接待過不少的香客,不過像施主你這樣快人快語的,還是第一個。」他抬頭看了看外面:「天色不早了,二位可以在觀中用些餐飯,我們這裡有廂房,二位也可以住下來,我倒希望可以跟施主你再多談談。」

  不料,畢煒卻站起身來說道:「還是免了吧,我一個俗人,不想打擾了道長的清修,我們這就告辭了。」說完,畢煒拉著安琪兒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