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人生的地獄

  龔潤波跪在地上,哇哇的吐,黃水混雜著尿液及胃裡的飯菜,一股腦兒全都吐了出來。「操你媽的你還敢吐!老三老四,給我打!」錢彪一聲令下,李崇安和王純兩個人如狼似虎地廝打龔潤波。錢彪看著唐師磊:「愣著幹嘛?你也上!」

  唐師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因為以往他都是被打的,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以打人。平東在一旁說道:「別愣著啦,你想惹大哥生氣啊?快打!」邊說,他邊走向了門口,拿著一面小鏡子探出了欄杆,悄悄觀察著外面的動靜,以防管教員聽到慘叫聲過來查看。

  唐師磊一咬牙,擼起袖子沖了上去。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選擇。人性最可怕的不是自卑怯懦弱小,而是在強權面前自甘屈服。一旦屈服,迫於淫威下,所有本性的醜陋都會暴露無遺。唐師磊參與對龔潤波的毆打,是為了在錢彪面前表忠心,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人性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命題,環境悄然改變著我們任何一人,卻沒有人能夠發現這種改變。

  龔潤波被打得鼻青臉腫,扔在了床上。平東拿出了藏好的香菸遞給錢彪,錢彪點上了一支,然後又散給其餘三人一人一支,猶豫了一會兒,他拿出了一支煙沖唐師磊喊了聲:「哎。」趁唐師磊抬頭看他的時候,他扔給了唐師磊。

  唐師磊接住香菸,心裡很激動,雖然剛才打龔潤波的時候,他的手關節隱隱作痛,但是卻得到了老大的肯定,這令他的內心被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所充斥。

  「老二。」錢彪發話了。

  「大哥您說。」

  「這小子嘴這麼硬,死活不說。你明天出工的時候,打聽一下,看看他犯得什麼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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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給我吧。」

  第二天早上,五號監房的六個人去了監獄的工坊出工。他們的任務是做牛仔褲,有的人負責鎖邊,有的人負責縫標……每個人負責的工作不一樣。這種繁瑣的工作,最初可以給人一種新鮮感,人對於從未接觸過的事物永遠有一種奇妙的情節。但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也就慢慢變得枯燥了。何況,這種工作不但要求數量,還會要求質量。數量的要求意味著快,可是快了,就有很多新手犯下錯誤。尤其是一些沒有背景的犯人,他們會被監工狠狠地修理。

  聽著枯燥煩亂的縫紉機的聲音,難免讓人心浮氣躁。唐師磊小心翼翼地擺弄著手裡的工作,這時候,他忽然注意到,平東在遠處和幾個人交談著。這些人里,有一個是死刑犯,平時沒人敢惹。還有一個是管教員,另外幾個人,他不認識。

  過了一會兒,平東回來了,在錢彪面前耳語了幾句。錢彪點點頭,臉色變得鐵青,他一雙眼睛充滿殺氣,看著對面的龔潤波。而龔潤波正在跟一個人學習量尺寸,對這一切,恍惚未見。

  當晚,正在熟睡中,唐師磊忽然覺得自己的口鼻被人捂上了,他急忙驚醒,卻看到平東正一手捂著自己的口鼻,一手的食指豎在嘴邊:「噓——」他指了指睡在門口位置的龔潤波。

  借著淒白的月光,唐師磊看到了這幾個人正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龔潤波的床邊。唐師磊也跟了上去,動作很小心,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來到了床前,看到龔潤波睡著覺,他完全沒有發覺周圍的異樣,呼嚕聲很響。錢彪做了一個手勢,王純揚起手來,卯足了力氣,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的一聲,龔潤波驚醒了:「哎喲!」他坐起來,捂著半拉腫起來的臉,忽然看到五個人都聚在了自己的床邊,嚇得直往後躲:「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錢彪獰笑兩聲:「你可真行啊,藏得還挺深,害得我們東打聽西打聽,才知道你小子為什麼進來的。」

  龔潤波害怕極了,扯了嗓子大聲喊叫:「管教!管……」第二聲還沒來得及喊出來,就被李崇安上前捂住了嘴。

  「把他嘴給我賭上!唐師磊,你盯著門口!」錢彪下著命令。

  唐師磊一邊望著外面的走廊,一邊回頭看他們。平東找來了一條大號的長襪子,和王純一起勒住了龔潤波的嘴,龔潤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是瞎哼哼。

  錢彪指著他:「你他媽可真夠畜生的,連十三歲的小姑娘都不放過,我操你媽的!」說完,抬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十足,扇得龔潤波眼冒金星。接下來,錢彪讓四個人輪流扇龔潤波嘴巴,一人扇二十個。唐師磊最後一個上前,平東去看著走廊。唐師磊卯足了力氣,扇到最後,手巴掌都疼了。而龔潤波,一張臉腫得像個豬頭一樣,嘴角流涎,混著血沫子。

  接著,五號監房裡就開啟了「人民審判大會」,錢彪扮演了法庭庭長的職務,對龔潤波說道:「嫌疑人龔潤波,犯姦淫幼女罪,入獄八年!操你媽的,你可真他媽畜生!」直到這時,唐師磊才知道,龔潤波犯得是「死罪」。死罪,不是指法律上的。在這座監獄裡,強姦犯本來就讓人看不起,而姦淫幼女,更是讓人鄙視。這類犯人的下場,往往生不如死。

  從此之後,唐師磊的地位變了,他已經被其他人公開稱為了「老五」。而「繼承」了他以前地位的龔潤波,則開啟了自己人生的地獄篇章。不,應該說龔潤波的生活要比之前的唐師磊更慘。不但成為了大家的奴隸,髒活累活要干,就連最基本的監獄犯人享有的權利,他都享受不到。每個星期,監獄會給在押犯人們開一次葷腥,但是龔潤波是不能吃的,他要想辦法把這些葷菜帶回監房,讓大家享用,還不能做手腳。

  有一次,老三李崇安發現龔潤波在葷菜里吐了口唾沫,報告給了錢彪。錢彪親自上陣,打掉了龔潤波的兩顆牙。管教員後來知道了這件事,一邊對錢彪說要他老實點兒,一邊讓龔潤波走路小心點兒。這類犯人,在管教員面前都沒有地位可言。

  那段時間裡,寫信成了龔潤波唯一的消遣。有一次他趴在床上寫信,卻冷不防王純從旁邊走了過去,一把將信搶了過去,大聲地讀了起來:「親愛的章寧,我在這裡過得很好,我會好好改造,早點兒出去,你一定要等我,我會娶你的!」龔潤波急忙跳起來,去從王純的手裡搶。監房裡的人都笑了起來,就連唐師磊也不例外。

  龔潤波最後並沒有搶到信,招來了一頓毒打。錢彪問他,這個章寧是誰。龔潤波熬不住,最後承認,章寧就是那個女孩兒。他大聲地說道:「她是我女朋友,我是真的愛她的!」

  「放屁,你他媽愛她還禍害她?人家才十三歲!」

  經過這件事後,龔潤波不敢在監房裡寫信了,一時間,五號監房的人們似乎失去了一個消遣的方式。不過很快,王純又發現了新的樂趣,他在龔潤波的被褥里發現了很多的信。這些都是章寧的回信,龔潤波像是一頭髮怒的獅子,想要搶回這些信,但是他一個人,又怎麼可能是五個人的對手呢?錢彪從這些信里,發現了一張章寧的照片,他一臉的淫笑:「這小妹兒長得不錯啊?哎,她的胸大不大?你是怎麼玩她的?她最喜歡什麼姿勢啊?你們有沒有試過野戰車震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