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規矩

  唐師磊的汗水模糊了視線,但是他不敢去擦。在這所監獄裡,地位最低的有兩種人,一種犯了「花案」,即強姦罪等罪名進來的;還有一種就是經濟犯,比如貪污挪用公款這些。而類似唐師磊這樣的經濟犯,非法集資騙取老百姓的錢財,無疑是最招人恨的。自從他進來後,噩夢生涯就開始了。每天,這些人都會變著法兒的折磨他,他們讓唐師磊「倒栽蔥」,倒提著他的腳把他的腦袋往便池裡扎;所有的內褲襪子都由他來洗;只要監房裡誰的氣兒不順,就可以隨便打他一頓出氣。

  有人說過這樣的話,在監獄裡,是封建社會之前的奴隸社會,奴隸主與奴隸的地位等級差異,在這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炎熱的天氣使得唐師磊口乾舌燥,他喘著氣,扇子一上一下的。沒想到錢彪卻突然扭過頭來,一腳將唐師磊踹到,還伴隨著破口大罵:「我操你媽的!你他媽喘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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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餘三個人一陣鬨笑。

  錢彪眼睛一瞪:「笑什麼笑?」三個人馬上停止了笑聲,假裝各自忙碌著。

  「錢彪,你又惹事是不是?」這時候,管教員出現在了監房的門口,在他旁邊,站著一個「新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和唐師磊一樣戴著眼鏡,分頭梳得很精神,抱著剛發的被褥和洗漱用具,一雙眼睛好奇地看著監房裡的環境和五個人。但是,這人的眼神里,恐懼是多於好奇的。

  錢彪看到管教員,咧嘴笑了:「哪兒呀,管教,他這是自己摔得。」

  唐師磊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扶了一下歪掉的眼鏡,連聲說道:「對對,管教,我是不小心自己摔倒的,是我摔的。」

  管教員皺著眉頭看著五號監房裡的這些人,他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別鬧大了,要不然有你們受的,今天給你們加個新人!」

  一個叫平東的人首先喊道:「怎麼還加啊?管教,我們這屋子都滿了。」平東是因為製作販賣偽劣商品罪進來的,據說他之前是個古董商人,後來學會了作假,拿著自己得意的手藝去糊弄老外,結果那個老外是個領事館的工作人員。他什麼都不懂,拿出了所謂的「周青銅鼎」炫耀,結果被市文保大隊盯上了,這一查,敢情是個假的,順著線查下去。結果平東的罪名從販賣國寶變為了製作販賣偽劣商品罪,也不知道該替他慶幸還是該替他不值。

  管教員瞪著一雙牛眼:「廢什麼話?想他媽住單間就去當個死刑犯試試!」

  平東不說話了。

  管教員帶著那人走了進來:「9326,你以後住這兒。」他懶得伸手指,只是下巴稍稍一揚,指了指靠近門口被太陽暴曬的那個床鋪。說完,他就走了。

  那人走過去,將被褥都放在了上面,沒有急著整理,而是坐在了床鋪上發呆,兩隻眼睛空洞無神地盯著前方發呆。

  錢彪坐起來,看著這個新人,他沖自己的一個手下,叫王純的使了個眼色。王純這個人很滑頭,犯了詐騙罪進來的。他領會了老大的意思,走過去坐在了新人的旁邊,露出了一口的黃牙笑著問:「兄弟,怎麼稱呼啊?」

  那人的眼神有點兒閃避,慌亂地看著別的地方,半晌才緊張地回答說道:「龔……龔潤波。」

  「哦哦,那兄弟是犯了什麼事啊?」王純笑嘻嘻地問。

  「我……我是騙人了。」龔潤波還是很緊張,兩隻手的手心在褲子上不停地擦拭著。

  王純一聽是自己的「同行」,來了興趣:「哎,我也是這個原因進來的,說說,你怎麼拍的(行話:拍即騙)?」

  龔潤波沒有聽懂,他還以為是王純發音不標準的,只是尷尬地笑了笑:「沒怎麼騙,就是……就是貪人家錢了。」

  來了這種地方,還有人不肯說自己犯的事。錢彪壓不住火了,叫了聲:「老三,給新人講講咱們的規矩!」隨著這一嗓子,坐在錢彪下鋪的人站了出來,他叫李崇安,犯的是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他自己宣稱遇到了老賴,欠錢不還。李崇安一個人扛著煤氣罐衝進了他家裡,聲稱要同歸於盡,結果煤氣罐真炸了。老賴慘死當場,他自己也被炸瘸了一條腿。

  李崇安說道:「咱們這裡呢,是有規矩的,下面就由我來說一說,這位是錢老大,你不用打聽人家叫什麼,你就叫老大就行,先叫一聲聽聽。」

  龔潤波不敢有絲毫的不滿,怯生生地叫了一聲:「老……老大……」

  李崇安吼道:「沒規矩,你要叫大哥!」

  「是……是,大哥。」

  「這是二哥,平東,是咱們這裡腦子最好的人,你叫軍師二哥。」

  「是……軍師二哥。」

  「我是老三,李崇安。」

  「崇安三哥。」

  李崇安很受用,連連點頭:「不錯不錯,這是老四王純。」

  「四哥好。」

  李崇安卻沒有介紹唐師磊,唐師磊也沒有生氣,因為自從來到這地方後,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對待。沒有尊嚴,沒有人格,他不會再去爭取什麼,只希望大家相安無事就好。

  沒想到,龔潤波卻看著他,問道:「五……五哥,你叫什麼?」

  唐師磊還沒有回答,就引來了其餘四個人的大笑。李崇安走過來,摟著龔潤波的肩膀:「你這人還真是有點兒意思,我跟你說,你就叫他臭蟲就行。至於你嘛,你是想當老五,還是想當臭蟲,這就要看你了。」

  龔潤波很膽怯地問:「三……三哥……這話……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實說出你的事啊,我們看看你能排老幾?」

  龔潤波不自覺地抓起了枕頭,抱在懷裡說道:「我……我就是詐騙進來的。」接著,龔潤波說出了自己的經歷,他說是因為他見不慣村長的兒子欺男霸女,就和別人合夥兒敲了他一筆錢,用一張和女人同床的照片PS成了村長的兒子,敲了他十萬塊錢,同夥兒拿到錢就跑了。龔潤波卻傻傻在家裡等著,最後警察上門了,他就這樣進來了。

  錢彪聽到後,狐疑地說道:「你有這本事?再說了,你這也不是詐騙罪啊,你這是敲詐勒索才對!」

  龔潤波慌了:「我……我不知道……是法……法院這麼判的。」

  錢彪一雙眼睛看著他,說了句:「老四,帶他去倒栽蔥!」

  王純笑了,招呼上了李崇安,兩個人拖著一臉驚恐的龔潤波進了洗手間。

  錢彪聽到了洗手間裡傳來的慘叫,他啪啪地拍著肚皮,問:「老二,這事你怎麼看啊?」

  平東笑了:「肯定有問題啊,這一進來連自己犯的什麼事都不肯說。」

  錢彪想了一會兒:「媽的,這小子就是不老實,一會兒出來了修理他一頓!」

  龔潤波被李崇安和王純倒提著,腦袋扎進了便池裡。李崇安擰開了沖水開關,污水混雜著尿液衝進了龔潤波的口鼻里,龔潤波的慘叫讓唐師磊很害怕,當初,他也被這麼修理過。號子裡的人說,「倒栽蔥」是每個犯人進來的必修課。有人戲言:「這只是第一道菜而已。」

  十分鐘後,龔潤波被李崇安和王純帶了回來,錢彪得意地看著他:「想清楚了沒有,說是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