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才多大啊?

  老余指著遠處的一座小橋:「就那邊,我看著他順著那座橋走過去了。」

  畢煒手搭涼棚,覷目望去。那是一座小石橋,橫跨在河面上,本就不怎麼顯眼。他問道:「我打聽一下,橋那邊是什麼地方?」

  「那邊是龔家店。」

  「龔家店?」

  「對,那兒的人大部分都姓龔,村子裡加起來差不多有三五十戶人家。」老余說著,重新下了鉤。

  畢煒道了聲謝,便走向了龔家店的方向。這是一處小村子,與工業繁榮的南部工業區僅有一河之隔,但完全是兩個世界。南部工業區經濟發展尚可,交通便利,廠房林立。但是龔家店就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了:村子裡的路彎彎曲曲,全都是土路,若是偶爾有一輛三輪車或者拖拉機路過,車後會掀起大片的沙土,那情景仿佛是西遊記里妖怪出沒。

  畢煒皺著眉頭,使勁揮了揮手,驅散面前揚起的塵土。他往前走了一段兒路,剛經過一戶人家。那戶人家打開房門,「嘩」的一盆子水潑了過來,畢煒想躲已然來不及了。這盆子髒水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畢煒的身上。他不知道這水是幹什麼的,但見水裡混著油腥,還一陣陣的惡臭,當即叫破了喉嚨:「嘿,這是怎麼了?沒長眼睛啊?」

  潑水的人見狀,急忙跑來:「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門口會有人。」

  「敢情你家門前的路不是給人走的是吧?你看看你給我弄得,你瞅瞅……」畢煒本來就心情不順,哪知道走在路上都會被人潑一身髒水,他正要藉機發泄一番,一扭頭,卻啞然了。眼前正在慌忙道歉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兒,長得清秀可愛,雖然身上的衣服略顯土氣,但是難掩她臉上的秀氣。平心而論,畢煒去過不少村子,也和不少的村民打過交道。像眼前這麼漂亮的女孩兒,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有注意,是我不好。」女孩兒很著急,她心中可能真的為此事抱歉,看樣子都快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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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煒連忙改口說道:「沒事沒事,是我不好,我沒有注意啊,早知道就躲著點兒了,呵呵,跟你沒關係。」「我……我去給你拿條毛巾。」女孩兒急忙跑了回去,畢煒也不客氣,他跟著她進了院子。這倒並非他見色起意。不可否認,漂亮的人是能夠贏得他人好感的。但是畢煒現在只要一想到感情的問題,心口就會隱隱作痛。他之所以未經許可跟了進來,還是想打聽清楚有關案子的細節。

  女孩兒進了偏屋拿出毛巾,一出門口差點兒和畢煒撞上,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一言不發,把手裡的毛巾遞給了畢煒。畢煒接過來,擦了擦身上,將毛巾還給她:「謝了。」

  女孩兒抿著嘴,低下頭沒有說話。她回到屋裡放好了毛巾,走出來卻看到這個人還沒有走,她有點兒害怕了,躊躇片刻才說道:「你……你沒事了吧?」

  「沒事啊!」

  「那……那你還不走……」女孩兒的性格似乎很容易害羞,和素昧謀面的生人說上幾句話便要臉紅,她一直低著頭,不敢抬頭看畢煒。

  畢煒笑了:「我現在衣服還濕著呢,你說我怎麼能走呢?」當然這些只是託詞,大太陽底下的,一會兒身上就幹了。

  「你……你快走吧……要不……我男人回來了會生氣的。」女孩兒很為難,她不敢上前驅趕畢煒,只能用言語來表示自己的想法。

  畢煒從容地拿出了警官證:「你不用怕,我是警察。」

  女孩兒這才抬起頭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畢煒,寫滿了驚訝的神色。似乎她並不相信,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個子會是警察。

  畢煒主動將警官證塞到女孩兒的手裡:「打開看看吧。」

  女孩兒木然地打開了警官證,看到了上面畢煒的照片、警銜、職務、警號這些基本的信息,她鬆了一口氣。她剛才還以為自己遇到壞人了,一度很害怕。女孩兒看完後,將警官證快速地還給了畢煒,有點兒緊張地說:「那……那你坐會兒吧,我……我去給你搬把椅子。」

  儘管畢煒表明了身份,但是女孩兒還是不敢讓他進屋。過了一會兒,女孩兒拿過來了一個馬扎,畢煒接過去坐了下來。

  家裡突然出現了一個警察,令這個女孩兒無所適從。畢煒覺得這麼下去可不行,便主動打開了話匣子:「聽你剛才說話,你結婚了,是嗎?」

  女孩兒點了點頭。

  「你才多大啊?看你的年紀很小嘛!」

  「二十二了……虛歲。」女孩兒最後還補充了兩個字。

  二十二歲,這在農村里是個結婚的年紀了。畢煒說道:「你男人呢,怎麼不見他呢?」

  「下……下地去了……」

  畢煒點了兩下頭,不再說話了。

  女孩兒見畢煒突然不說話了,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畢煒的眼神故意看向別處,表面上觀察著這座小院的布局,其實則在腦海里想著對策:這個女孩兒似乎不大愛說話,要不要直接問她有沒有看到尹書墨?他打定主意後,剛要開口問道,就聽女孩兒問他:「你……你叫畢煒?」

  畢煒笑了:「對啊,你不都看到了嗎?」

  「我……我文化低,不認識第二個字,是我猜的。」

  「那你還猜中了,哈哈。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兒有點兒羞澀:「章寧。」


  畢煒拿出了手機,翻出尹書墨的照片來給她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是問她:「這個孩子,你有沒有見過?」

  章寧湊過來看了一下,輕輕搖頭:「沒有見過……」

  畢煒有點兒失望,看來久留無意了。他站起來說:「那好吧,我還要去別家問問看,就不打擾了。」

  章寧站起來仍舊是滿懷歉意:「實在對不起……今天的事不是我故意的……」

  「好了好了,之前已經說過了,我相信你也不是故意的,要不然的話,也不可能潑這麼准啊,好傢夥,這盆水一點兒都沒糟蹋!」

  畢煒風趣的話語讓章寧笑了。兩人正走到了門口,剛打算出門,沒想到一個黑臉漢子衝進了門口。他看到畢煒的時候一愣,隨後板著一張大黑臉問道:「你誰呀?」

  畢煒看他態度不好,本來不想說的,沒想到身後的章寧急忙說道:「他是警察。」

  黑臉漢子冷笑:「他是警察?警察來我們家幹什麼來了?」

  章寧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發生這件事的原因,說出去黑臉漢子也未必會相信。畢煒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皮膚黝黑,一張大黑臉黑中透亮,真懷疑這小子是不是有非洲血統。畢煒見他盛氣凌人的樣子,又回頭看了一下章寧,章寧的神情很緊張,還帶著三兩分的惶恐,他問道:「你是章寧的老公?」

  「咋地,不服啊?」黑臉漢子一梗脖子,態度十分強硬。

  畢煒笑了:「哪能呢?不是不服,是不服氣啊!」這句話剛說完,他忽然伸腳一勾。黑臉漢子腳下拌蒜,像一尊大鐵塔似的往後倒了下去。就在他即將摔倒的時候,畢煒一把拉住了他:「哎喲喲,怎麼這麼不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