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安琪兒沒有任何的反應。這並非是她鐵石心腸,徹底死了心,而是那種巨大的衝擊感,令她許久都不曾從莫大的震驚中緩過來。她只覺得這一刻,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時間停止,周圍的一切都凝固了。這一瞬間,她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倒流,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文碩沒有注意到安琪兒的變化,只是嘆了口氣說道:「邢局勸了半天,好不容易說服了他先查出離火市的失蹤案……這一次,畢煒是鐵了心了。」他停了一會兒,抬起眼皮看著安琪兒:「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文碩在情商方面確實不高,他說完這句話後,就凝然不語了,似乎在等待著安琪兒給他一個答案。
可是安琪兒卻晃晃悠悠站了起來,她一句話都沒有說,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在關上文碩辦公室們的時候,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外面辦公區里忙碌的同事們,身影逐漸變得模糊,終於,安琪兒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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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毅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門被拉開了。見到畢煒回來了,馮毅驚喜地說道:「畢支隊,你可真夠準時的呀!還好你回來了,要不然我都快扛不住了。」
畢煒沒有說話,他的臉色不是很好,有些蒼白。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坐下後,馮毅看著畢煒的神情,有些擔憂地問道:「畢支隊,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畢煒給他倒了一杯水,問道:「查得怎麼樣了?」
馮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哦?哦,那個……你走的前一晚,加上昨天我忙活了一天,總共找到了四家黑網吧,不過這些網吧都隱藏在了民居里,連基本的消防保障都沒有做到,更不用說監控了。扣押了幾個主要負責人,他們倒是承認經常有一些繫著紅領巾的小學生來,但是對於失蹤的那些孩子,全無印象。」
畢煒聽到後,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了。
馮毅小心翼翼地問道:「畢支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畢煒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馮毅覺得很奇怪,雖然和畢煒的接觸時間不長,但是畢煒的脾氣秉性,他看得一清二楚。畢煒屬於那種做事認真,但是性格上不拘小節的人,他喜歡開玩笑,喜歡大大咧咧的做事風格,有時候說話也是沒有任何的顧忌,沒心沒肺的。可是昨天他回了一趟燕垣市後,再回來就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話語不多,且臉色很難看。
馮毅說了一句:「你是不是病了?要不我給你找個醫生看看吧,我媳婦兒就是醫生。」
畢煒搖了搖頭:「你先出去吧,我想一想下一步的行動。」
馮毅見他情緒低落,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起身告辭了。
畢煒一個人癱坐在了椅子上,目光呆滯且空洞,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那天太衝動了,可是衝動是有著自己的理由的,那麼辛苦為安琪兒準備了生日禮物,可是到頭來,她竟然和那個呂子明去過生日了,這種事情,即便畢煒再大大咧咧,再相信安琪兒,也過不了心裡這道坎兒的。
早上醒來,發現自己是躺在了燕垣市公安局的辦公室里,自己怎麼會到這兒的,畢煒已經記不清楚了。他唯一記得的,就是看到安琪兒和呂子明在一起時的那份震驚。畢煒現在完完全全明白了震驚的含義,它跟吃驚、驚訝這些都不一樣,那是一份擊撞著心底的驚愕,就像有人掄起了一把大錘,狠狠地砸在了你的心上,讓畢煒一瞬間有了窒息的感覺。
畢煒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從香菸盒裡摸出了一支煙點上了,他一口氣吸進去了差不多有半支香菸,長長的菸灰附在了香菸上,他都沒有想起來彈一下。
「咚咚咚」,門外有人敲門。
「進。」畢煒無力地說了一聲。
門打開了,一位漂亮的女警走了進來,開口說道:「畢支隊,孫局找你。」
畢煒點了點頭,將手裡的半支香菸又狠狠地吸上了最後一口,然後掐滅在菸灰缸里,起身出去了。在去局長辦公室的路上,他想在腦海中翻出一些措辭來。孫福海這次找他,一定是為了案子的事情,畢煒想要找出一些應答的策略,可是都走到了辦公室門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腦子裡很亂,見招拆招吧。畢煒站在局長辦公室的門前,整理了一下衣衫,喊了聲報告。
孫福海在屋裡沉悶地說了聲:「進來。」
畢煒打開辦公室的門進去了,見到孫福海後,立正敬禮:「孫局,您找我?」
「哈哈,在我這兒不用這麼拘束的,坐下吧。」孫福海早已將茶海茶具擺放在了桌上,「來,老戰友送我的茶葉,一起嘗嘗。」孫福海熟練地擺弄著茶具,燒好了水後清洗茶葉,然後泡好茶,倒在了公道杯里,給畢煒倒上了一杯,放在他面前:「嘗嘗怎麼樣。」
畢煒恭敬地坐下來,拿起了一杯品了一口,說實話,他現在全無心情,只是局長大人請喝茶,必然是好茶。不論從這方面還是出於客氣,畢煒都說了句:「嗯,好茶。」
「哈哈,」孫福海竟然大笑起來,「什麼好茶,這就是茶葉末子!畢煒啊,你小子不誠實啊!」
畢煒沒想到這個胖胖的前輩會這麼戲耍自己,他不由地笑了一聲:「我以為……」
孫福海一揮手:「好了,別以為了。實話跟你說了吧,老邢把今天早上的事情跟我說了。我找你來呢,不是為了案子,是為老邢求情的。」
畢煒不說話了。
孫福海接著說道:「老邢和我是老戰友了,他這一輩子,難得器重幾個人。小畢啊,我乾脆叫你一聲小畢,你再考慮一下。你這麼能幹,不幹警察去幹什麼?是想找一個單位朝九晚五?還是想自己做買賣?」
畢煒沒有想過這些,他只是想離開市局,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安琪兒趴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畢煒的心情很亂,他想過要叫醒她,想過兩個人就這件事情說清楚……可是他沒有這麼做。他覺得既然安琪兒做出了選擇,自己也沒有必要再堅持了。如果她真的覺得這樣她很好,那麼自己還有什麼理由去攔著呢?離開市局,不是畢煒的一時衝動,他只是不想再看到安琪兒,徒增傷心。
「你的事情我也聽到過,這次我這裡求援,老邢第一個想到的是你,為什麼?我說句不怕你驕傲的話,因為你有本事。有本事,就得在對的地方發揮。我覺得除了警察,沒有別的職業讓你這麼幹。你仔細想一想吧,如果你辭職換個行業,那麼你這幾年的寒窗苦讀,這些年的專業知識,全都白瞎了,你不覺得嗎?你呀,不幹警察真的可惜了。」
畢煒沉默了,他辭職並非是心血來潮,但是辭職之後的事情,他真的沒有好好規划過。
孫福海見他悶著頭不說話,嘆了口氣:「要不你來我這兒吧,你來幫我。我去跟老邢說。」
畢煒這時候,心裡隱然有些心痛。他忽然發現,要自己離開燕垣,竟然有些捨不得。捨不得什麼?是文碩他們這些戰友?是杏兒溝的那些警察?還是別的什麼……畢煒不敢往深了去想。他只是抬起了頭,看著孫福海,眼神中是一種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