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毅在玉章書院所住的宿舍樓是男生宿舍區的4號樓501。玉章書院的每一處角落都修葺得大氣無比,但是相較之下,宿舍的條件卻很簡陋,僅有二十餘平米的地方,滿滿當當地擠滿了十個人。五張上下鋪擺放開來,一張緊鄰窗口,另外四張床左右各兩張,中間的過道兒近容一人勉強通過。而在門後,是一個青灰色的鐵皮柜子。宿舍內部已經非常老舊了,有的地方牆皮都開始脫落了。
畢煒表面上稱讚校方的做法,內心卻不以為然。他覺得自己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宿舍雖然陳舊,但是收拾得很乾淨,幾乎可以說得上是窗明几淨了。畢煒巡視了一圈,意味深長地對關皓說道:「小關,你上學的時候,住過這麼幹淨的宿舍嗎?」
關皓笑了笑,搖了兩下腦袋。
畢煒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他十分清楚男生宿舍該有的樣子。501宿舍明顯是經過了精心收拾的,看來,校方知道自己會找到這裡來,早就讓學生們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畢煒轉而對學生們說道:「你們都是柳宗毅的同學嗎?」
九個人同時點點頭,回答說「是」。
「哪張是他的床鋪?」
王雲奇伸手指了指靠窗的那個下鋪,畢煒走過去坐在了上面。床鋪上的被褥都是學校公發的統一式樣的,摸上去硬邦邦的,手感粗糙。柳宗毅死後,他的家長來過學校,將他的東西全都帶走了,可是唯獨這些被褥,他們沒有帶,因為如此劣質,丟棄了也不可惜。畢煒撫摸著床褥,笑著說了一句:「柳宗毅死了,你們不害怕嗎?」
學生們啞口無言,面面相覷。
畢煒朗聲說道:「通常的電影啊,小說啊,那些恐怖的地方不是醫院就是學校,不是太平間就是宿舍啊!這張床是柳宗毅睡過的,一個冤死的人,你們不怕他晚上來找你們玩啊?」
關皓詫異地望著畢煒,他沒想到畢煒身為人民警察,還大小是個領導,竟然會對受害者的同學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畢煒卻不以為然,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眾人,想看看他們的反應。
其中一名學生嘟囔著說道:「警官,柳宗毅不是自殺的嗎,他怎麼可能來找我們。」
畢煒反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是自殺的?」
還沒等那名學生回答,王雲奇先說話了:「柳宗毅已經有好一陣反常舉動了。」
「什麼意思,你詳細說說。」
王雲奇吞了一口口水,繼續說道:「他經常夢遊,而且會自殘。」
另一名學生不失時機地說道:「對對對,我就見過,他會拿針扎自己,已經送去了校醫務處好幾次了。而且有一次晚上我去廁所,路過水房的時候看到了柳宗毅站在裡面,對著一面牆喃喃自語,還拿腦袋去撞牆,咚咚的響,嚇死人啦!」
「何止啊!」一個長得胖胖的學生說道,「還有一次是我回宿舍,那天柳宗毅請假了,我正好回宿舍拿課本,結果就看到了他在上鋪的扶手那兒……警官,就是你坐的那個位置的上面,系了一根尼龍繩。柳宗毅雙膝跪在了床上,正打算上吊吊死呢。嚇得我趕緊把他給推開了,解開了繩子後我還報告了老師了,學校很關心他,聽說還找來了一個心理專家給他進行輔導。」
一個留著分頭的學生聽後,依稀有了印象:「你說的是上次他得病的那次吧?我也有印象,後來學校就說柳宗毅有抑鬱症。凡是有這方面疾病的,聽說都有自殺的傾向。學校就找來了柳宗毅的家長,說讓他們把孩子領回去。可是他家長哪裡肯啊,跪下來求老師救救柳宗毅。」
畢煒聽到這一情況後,思索了片刻。柳宗毅的家長昨天去過局裡,也曾經跪下來求大家查出兇手,因為他們也不相信兒子會選擇自殺。當時從他們的穿戴看,家境恐怕比嚴正書家好不了多少。他們不肯帶回柳宗毅,要他留在學校,也情有可原。
宿舍里的九個人眾口一致,都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柳宗毅一定會自殺的,而且他之前就有過類似的舉動。畢煒見繼續問下去也是一樣的答案,遂起身走了。關皓追出來,問道:「畢隊,不再問問啦?就這麼走了,我們什麼情況都得不到啊!」
畢煒說道:「你還看不出來嗎?這些人是早就經過商量的,他們都知道該怎麼說了。一件事情,尤其是一個舍友死亡了,這個舍友還是自己的同學,其餘九個人不但漠不關心,反而眾口一詞地說他肯定是自殺的,這裡要沒鬼,才真他媽怪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去校醫務處。」畢煒匆匆下了樓。
校醫務處在操場的另一邊,畢煒和關皓快速穿過了操場。操場上,正在有學生上課,而其中一個班,代課的正是遲尚賢,他指揮著學生們練習跳遠:「好,雙腿並緊,一起發力!……不錯……注意動作要領!」
關皓看到遲尚賢一副盡職盡責的樣子,不由笑道:「畢隊,你這位大師兄心可真大。聶康死了,他都沒有過什麼表示。」
畢煒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就沒有再說什麼。大家都不是小時候了,他現在完全猜不透這位大師兄的心思了。來到了操場另一邊綠竹掩映的一座房子裡,兩個人抬頭看了看。要不是門口掛著一個「醫務處」的牌子,兩人還以為這是哪位世外高人隱居的地方呢。
敲開門,裡面傳出來了一記銀鈴般的聲音。推門進去後,見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醫生。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低領襯衣,白酥酥的胸部呼之欲出,下身穿著一條短裙,稱著一條半透明的黑色褲襪,面容姣好,要不是身上還穿著一件白大褂,畢煒還以為自己誤入了AV的拍攝現場。
女醫生見兩人來了,站起來微笑著說道:「請問你們是……」
畢煒拿出了證件:「我們是市公安局的警察,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
女醫生不慌不忙,頗具魅力地莞爾一笑:「請坐。」
畢煒坐了下來,關皓有點兒拘謹,緊挨著畢煒的身體坐了下來。女醫生熟練地拿出了水杯,翹著蘭花指給二人沏茶,她的舉手投足之間無不散發著一股陰柔之美。
「你是這裡的醫生?」畢煒好奇地問道。
女醫生掩嘴失笑:「呵呵,警官你可真愛開玩笑,這裡除了我,還有別人嗎?」她的語速極慢,頗有誘惑力。
畢煒可不吃這一套,他說道:「那好吧,有個問題想請教你一下,有個學生叫柳宗毅,你認識嗎?」
女醫生倒好了兩杯水,放在了二人面前,抬起手來將鬢間的垂髮理到了耳後,欣然說道:「當然認識了,他經常來我這裡的。」
「經常?」
「嗯,有的時候是老師送他過來,有的時候是他的同學送他來。」
「因為什麼事呢?」
女醫生又笑了:「警官,你可真有意思,來這裡當然是看病了,難道還有別的事情可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