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煒聽到這裡,沒有說話。他之前早已從文碩那裡了解到了這條線的具體信息:趙老大的老伴兒束雅琴想必就是在那一天出事的。
果然,趙老大接下去說道:「那一天,自從我老伴兒出去後,我這眼皮就一個勁兒跳。我總覺得她要出事。可是臨出門前,我問她去哪兒,去幹什麼。她只說是去要錢,其餘的事情一件都不說,我心裡尋思著會不會她知道那男的是誰了。我這麼一想,反倒寬心了。警察同志,你既然也是大火村的,就應該知道趙二嬸是個什麼樣的人吧?她輕易不會吃虧的。我就耐心等著,等她回來就帶著孫女去做手術。可是到了中午的時候,鄰居突然來我家告訴我說,我老伴兒出事了!人已經送去了醫院,怕是不行了。我一聽就急了,顧不上孫女了,和鄰居趕緊去了醫院。到了醫院一看,我老伴兒還在手術中。大夫只是勸我別著急,等等看。哪知道……還是等來了搶救無效的話……」
趙老大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後來大夫跟我說,我老伴兒腦後破了一個大洞,人送來的時候就不行了。我後來問發現她的鄉親,他們說,路過聶家門口小巷子的時候,就在那個上坡的台階那兒看到了她,還是聶康和鄉親們把她送到醫院的。」
「等等。」畢煒忽然打斷了他,「你的意思是,聶康也在,是嗎?」
「是啊。」趙老大怔然了一下,不明白畢煒為什麼這麼問。
「他那天在家?」
「在家,我記得很清楚,他是老師嘛,學生們放暑假了,他也在的。後來我還因為我孫女的事情找過他,他說這件事情他並不知道。因為他只是體育老師,生活上的事情不歸他管。不過他還是拿了兩千塊錢給我。」
畢煒喝了一口水:「那您繼續往下說。」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孩子除了這事,她奶奶又沒了,總之是瞞不住了。我兒子兒媳全都知道了,他們很憤怒,找到了學校。不過警官,有件事非常奇怪,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趙老大小心翼翼地說道。
「儘管說,什麼事?」畢煒變得敏銳起來。
趙老大咽了口唾沫說道:「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是父母就肯定會很生氣的。每次他們去跟學校說這件事,回來後我都會打聽這件事。那時候我兒子還說,要不就走法律途徑,先報警,然後請律師打官司,告學校。我聽到後當然反對,覺得這件事情鬧大了,對孫女的名聲不好,我就跟他們說,先不要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穩妥的解決辦法。比如說,找到對方的家長,讓他們站出來認錯道歉,賠上一筆錢。我兒子就說我,他不讓我管這件事。那時候他可是鐵了心的要給我孫女討回公道的。但是過了沒多久,大概只有半個月時間吧,我兒子他們對這件事竟然不提了,任憑我怎麼問,他們都隻字不提。後來問煩了,他們就罵我……這件事我也不敢問了。但我還是想辦法去學校打聽,才知道,這件事情已經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問知道這件事的人,他們都不說。就連我孫女都不提這件事,後來,我孫女就被親戚接去外地了,說是一輩子都不想回來了。沒過多久,我兒子兒媳也都移民了。」
原本以為,找到趙老大,許多疑點都會迎刃而解。哪知道,卻翻出了更多的謎團。但是看過了趙老大的口供後,文碩說道:「最起碼可以肯定,白天徐中他們給的那份兒名單,是假的。趙靜的確在玉章書院上過學,而且還出了事。」
畢煒拿了一隻香蕉,剝開皮邊吃邊說:「不止是這些,我師父出事,聶康在家;趙二嬸出事,聶康也在家,我覺得這件事絕對沒有那麼巧,這小子肯定有問題。」
安琪兒看著畢煒:「你這麼不相信你的師弟嗎?」
畢煒嘴裡吃著香蕉,扔掉了香蕉皮:「就因為他是我師弟,我太了解他了。從小他就滑頭,經常犯錯說謊。」
文碩說道:「這樣好了,二十四小時盯緊聶康,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線索。」
「好,我這就安排。」
畢煒第二天到了市局,馬上安排於廣、關皓、林書藝、曹旻、李安、時志剛六人負責監視聶康,每三人一組,二十四小時輪換。哪知道,他這邊剛安排完畢,就接到了一個令他匪夷所思的消息:聶康死了!
畢煒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驚訝得嘴巴都沒有合攏。他立即帶人趕赴現場,事發地點正是在玉章書院體育場的一間更衣室里。這裡,卻沒有一個看熱鬧的學生,學校的保安和老師倒是將這裡圍得滿滿當當。
更衣室的門口站著兩位警察,入口處也被黃白相間的警戒線封鎖起來了。一見到畢煒等人,轄區派出所的所長上前介紹了情況:「今天早上八點接到的報警電話,現場的情況有點兒噁心,你們最好有個思想準備。」
畢煒很奇怪,身為刑警,死人的場面見得多了。不過當他拉起警戒線,鑽進去後,看到三師弟的屍體情況,差點兒沒有當場吐出來。
聶康全身上下沒有穿一件衣服,赤身裸體地躺在了由四張課桌拼成的「床」上。他的手腳伸開,四肢全被一寸多長的大釘子釘入了課桌中,呈一個「大」字形。生殖器被人割去,舌頭也被斬斷了,肚子被剖開,現場的血流了一地。聶康的兩隻眼睛瞪得像兩隻牛眼,訴說著他最後的驚訝與不甘。
儘管畢煒心中認定聶康與師父佟勛的死有關,可是看到他這副慘象,畢煒還是於心不忍。
「報警的人呢?」
「是個學生。」所長說完,就讓人把這名學生帶來了。
畢煒看到,眼前站著一個男生,十四五歲的年齡,臉上稚氣未脫。他已經被嚇得面無血色,渾如篩糠般抖個不停。
畢煒問道:「把你發現屍體的情況再說一遍。」
男生顯然是被嚇壞了,沒有聽到畢煒的話。直到畢煒又說了一遍,他才恍然回過神來。男生戰戰兢兢地說道:「我……我是……是初……初二……樂水班的……我……我……」所長在一旁聽不下去了,說道:「還是我來說吧。」他之前已經了解過一遍情況了,於是說道:「他叫李墨涵,是初二樂水班的足球隊隊長。最近學校里要搞足球聯賽,他一早來這裡,是想把足球裝備,就是球衣球鞋什麼的給大家放好。因為他們的比賽是上午九點就開始了。」說完,他還問身邊的李墨涵:「是這樣嗎?」
「嗯……嗯……」李墨涵汗如雨下,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畢煒點了點頭,轉回身去,看著現場的工作人員對著聶康的屍體拍照。閃光燈下,聶康的那張臉顯得尤為恐怖。畢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只是對這些人囑咐了幾句:「小心點兒,不要落下線索。」
「是。」眾人應和。
畢煒獨自一人走到了外面,他點了一支煙,心中思索道:難道真的有這麼巧?自己剛剛查到了聶康的頭上,他就死了……是有人預謀已久的,還是真的是一場意外?畢煒的眼神掃過了學校那三四米高的圍牆,默默念道:高牆背後,究竟掩蓋了怎樣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