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這老不死的耍流氓

  聶康小聲說道:「二師兄,你不要發火;大師兄,你也小聲點兒。學生來了,你們都注意形象。」他說了聲:「進來。」

  門開了,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走了進來。看她的年紀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雪紡裙,皮膚白皙,走起路來步伐輕盈。這女孩兒長得十分秀氣,一進屋,看到這麼多人在,主動打招呼:「聶老師好,遲老師好,佟老師好。」不過她看到畢煒的時候,明顯愣住了,不知道這位老師該怎麼稱呼。

  聶康說道:「這位叫畢老師就行。」

  小姑娘剛想開口,畢煒抬手阻攔說道:「哎,可別叫什麼老師,你叫我畢警官就行了。」

  「嘖,師兄!」聶康還想說什麼。

  畢煒說道:「你們是老師,我是警察。你們為學生著想,而我只為案子的受害人著想。我們不是一個系統的。」

  聽說眼前這個人是警察,小姑娘的臉上突然顯出了一副錯愕的神情,不過她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表情。她走到了聶康的面前說道:「聶老師,我們班的章埔請假了,所以這一節課沒有體育委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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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康想了一下,說道:「那讓王立強帶隊吧。」

  「是。」說完,這小姑娘就出去了。

  畢煒看到這一幕,覺得很奇怪,他上初中的時候,學生是很少會跟老師說「是」。看上去,不像是學生,反而像是軍人或者警察了。對於這一點,聶康有著自己的解釋:「學校實行軍事化的管理,要求學生們對校方的命令必須執行,所以學生們對於老師的話,只能回答:』是』。」

  畢煒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這麼說,你這個體育老師,更確切地來說,應該是教官才對。」

  聶康不理會這些,他說道:「二師兄,我知道你來這裡是為了師父的事情,但我聶康可以拍著自己的良心說,師父的事情真的跟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道理咱是明白的。我怎麼可能害師父呢?」

  調查案件,不可能只採信一些人的口頭承諾。畢煒深知自己這位三師弟的脾氣秉性,想要從他的嘴裡套出自己想要的情況,難於登天。看來這件事,還需要從長計議。所以很快,畢煒就把這些話題扯開了,他們聊起了一些家長里短。兩個小時後,畢煒從辦公室里出來,聶康親自相送,遲尚賢卻推說有課,和佟習男走了。

  這一路上,學生們看到了聶康,都主動讓路,站在兩遍鞠躬,道一聲:「聶老師好。」聶康心安理得地點頭回應。這種待遇是畢煒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即便是高官得坐如張書記、游旭那樣的人物,也不見有人向他們鞠躬行禮,道聲辛苦。

  畢煒納罕地問聶康:「這都是你教的?」

  聶康「嘿嘿」一笑:「我們有專門的禮儀課,課上教的就是這些。」

  畢煒聳了聳後背,覺得有點兒不適應:「讓學生向老師鞠躬……是不是……」

  不等他說完,聶康笑著說道:「師兄啊,你想多了。一個國家的發展,與尊師重道是分不開的。越是發達國家,越對老師尊重。如果一個國家的人不再尊重老師了,那麼這個國家的發展也就無從談起。老師才是基石啊!」

  畢煒對這一點深以為然,他說道:「希望你這番話,師父他老人家在天之靈可以聽到。」

  聶康不覺愣住了。

  兩人走到了學校的花園裡,竟然偶遇到了由徐中陪同的文碩與安琪兒兩人。畢煒和他們見面後,只是做了一個眼神的交流,沒有說什麼。花園裡有很多學生本來在課外活動,看到徐中後,卻都變得噤若寒蟬起來,大家全都不說話了,主動站到了一邊。

  幾人又說了一些場面話後,便告辭了。在回去的路上,無論是文碩還是畢煒,都沒有太大的收穫。兩個人都沉默著。倒是安琪兒說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剛才學生見到了徐中的樣子?」

  畢煒問道:「你覺得有問題?」

  安琪兒說:「我看到有幾個學生在發抖,似乎是很怕這個徐中。」

  畢煒拿出手機查了一下,遞給安琪兒看:「看見沒,這個徐中,是玉章書院的副校長;但是她還有一個身份,是正校長吳玉章的妻子。」畢煒說完後,自己也覺得不對勁。他的眉頭漸漸擰在了一起。

  安琪兒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問道:「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畢煒說道:「琪兒,你說得對,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文碩開著車,問了句:「有什麼問題?」

  「你們想一想,我們上學的時候,沒必要記住每一位校長的名字吧?通常,副校長的名字我們是記得住的。可是面對那幾位副校長,有的時候他們走在路上,我們都認不出來,這是第一個疑點;第二個疑點,徐中是副校長,可是學生們為什麼見到她之後會那麼害怕呢?」

  「會不會徐中是個特別嚴厲的老師?」

  畢煒搖了搖頭:「她只是副校長,而且負責的是學校的引導宣傳這一項工作,根本沒有從事教學,這樣的一個人,很少在第一線與學生展開交流。」

  三個人都沉默了,可是這種事情,只能是想一想而已。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猜想臆斷。想要知道玉章書院的秘密,只能是找出其中的關鍵證據。

  晚上下了班,安琪兒開車回家。畢煒因為有點兒累了,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一直閉目養神。然而就在此時,一陣緊急的剎車將畢煒震醒了。要不是他繫著安全帶,非得撞上側邊的中控台。畢煒揉著酸痛的肩膀:「什麼事?」

  安琪兒說道:「前面在打架。」

  畢煒往前方望去,只見路邊圍了不少人,一群健壯的年輕人正蜂擁而上,對一位老人拳打腳踢。畢煒趕緊解開了安全帶:「媽的,還有沒有王法啦?!」

  安琪兒見狀,也急忙下了車跟上去。

  路邊,看熱鬧的人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有的人嬉笑,有的人拍照。老人扛不過幾個年輕小伙子的追打,他抱著頭想要跑。每跑到一個方向,圍觀的人群就自動閃開,空出一大片地方來。打人行兇者共有四五個人,這些人的拳頭雨點般地落下去,打得老人哀嚎連連。

  「住手!」畢煒衝進人群里,喝止住了幾人的暴行。他想要扶起躺在地上的老人。

  但其中的一位年輕人不服氣,指著畢煒叫囂:「你哪兒他媽來的,敢管我們的事?」

  畢煒亮出了證件:「警察!」

  幾人見畢煒是警察,有的人本能地後退了一步,但是領頭的那個年輕人不依不饒:「警察怎麼了?警察就可以徇私枉法啊?」

  畢煒苦笑,這怎麼還跟徇私枉法扯上關係了?安琪兒也過來了,她攙扶起了老人。這位老人看年紀也有六七十歲了,一頭花白的頭髮,身上的衣衫破破爛爛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子餿味。看上去像是一個流浪漢。畢煒實在搞不清楚,這樣的一個老人,怎麼會跟一幫年輕人發生衝突。

  「怎麼回事,你們先說說看。」畢煒問那群年輕人。

  為首的那個人怒氣沖沖地說道:「這老不死的耍流氓,他他媽的扒我妹妹的裙子!」

  畢煒聽說是這個原因後,也很驚訝,他看向了身邊那個老人。安琪兒還攙扶著老人,畢煒急忙一把拉開了安琪兒擋在身後,指著老人喝問:「怎麼回事,你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