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煒看著眼前這個躺在炕上虛弱的老人,他如墮冰窟。腦海中回憶起了小時候的一幕幕場景:那時候因為在畢家集發生了小美被殘害的案子,畢煒的精神狀態一度出現了問題。為了遠離那些陰影,老畢帶著一家人來到了這裡。
畢煒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可是他無法從心理陰影中走出來。栢欣美被傷害,這給畢煒造成了很大的心理打擊。村裡的小夥伴兒也很難接受他。畢煒一個人便時常來到這條小河邊,靜靜地看著流淌的河水發呆。那一天偏巧,村子裡幾個強勢的小孩兒在河裡捕魚釣蝦,看到畢煒來後,他們故意找茬兒打了畢煒。畢煒那個時候根本不會跟人打架,可是被四五個人按在地上打,激起了他的怒火。畢煒像是瘋了似的,接連打哭了兩個人,另外幾個人都嚇壞了,掉頭就跑。畢煒追上去,一腳踢翻了一個人。然後又繼續去追其他人。
眼看就要追上一個人的時候,畢煒發了狠,撿起了地上的半個磚頭,揚手丟了過去。這塊磚頭如果砸中了那個小孩兒的頭,那麼他不死也得殘。而就在此時,一個老人出現了,他一伸手,將畢煒丟出去的板塊磚頭抄在了手裡,板著臉喝問:「有這麼鬧著玩的嗎,你要打死人啊?!」
畢煒不服氣地叫道:「誰在跟他們玩?是他們欺負我!」
老人看到畢煒一身的泥土,再看看遠處倒在地上哭的幾個孩子,似乎是明白了。他呵呵笑道:「你這小孩兒,還挺厲害嘛。好,別人欺負你,你就應該還手,但是得憑自己的本事,扔磚頭算什麼能耐?」
畢煒啐了一口:「呸,老頭兒,你閃開,要不然連你一起打!」小時候的畢煒天不怕地不怕,其實他的內心早就心如死灰了。自己家搬來這裡後,沒有新朋友,內心的孤獨感反倒被無限放大了,現在反而化為了一股怒火。反正你們都欺負我,我今天都把你們全都打趴下!
老人聽到畢煒這番話,不怒反笑:「是嗎?那你來吧,看看你能不能打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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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畢煒一聲吶喊,低著頭跑上去。小時候畢煒就很聰明,他想一頭撞過去,撞在老人的肚子上,這樣他肯定受不了。
哪知道,畢煒剛衝到老人面前。他輕輕一閃,腳下一絆,畢煒自己就摔了一個狗啃屎。老人背著雙手,笑呵呵地看著他:「小孩兒,你服不服?」
畢煒翻過身來,揉著腦袋磕出的包:「老子不服,一千個不服,一萬個不服!」
「好,不服接著來!」
那一個下午的時間,畢煒想盡了一切辦法,都沒能碰到老人,甚至連他的衣服都沒有沾到。筋疲力盡的畢煒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頭剛乾完活兒的老黃牛,他不甘心地說道:「你是大人,當然比我力氣大了,我就是不服!」
其他的孩子都被老人趕走了,老人笑了:「你這孩子啊,真是倔。好,你說你力氣不如我是吧?那我就幫你練練力氣。」老人揮揮手,讓畢煒跟著他回家。
自從來到了大火村,畢煒還從來沒有去過誰的家裡。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進這個院子的時候,那時候自己大開眼界,感覺就像是進了電影的世界裡,就跟那些年流行的武俠片似的。
老人的院子裡東西兩側擺放著兩個武器架,十八般兵器陳列著。除此之外,還有拳擊手套和沙袋。這個院子儼然就是一個小型的練武場。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每天去找老人練武,成為畢煒的必修課。從傳統武術的基本套路練起,到後來更重實戰效果的散打搏擊。在上大學之前,畢煒從沒有間斷過。
而在這期間,他也了解到了老人的真實生活:老人名叫佟勛,早年喪妻,育有一女佟習男。在畢煒之前,還有一個大徒弟,後來在畢煒之後還收了一個小徒弟。四個人之間以師兄妹相稱。小時候的四人,是最好的玩伴。尤其是大師兄,最為嚴厲,師父不在的時候,經常是他帶著三人習武。而三師弟最狡猾,經常偷懶。有的時候還帶著大家去偷棗子、掏鳥窩……相對而言,小師妹的膽子是最小的,她沉默寡言,經常因為一些小事害怕,有的時候畢煒等人和她開玩笑,她也會害羞。
安琪兒跟進來,看到了這個老人,一下子也呆住了。畢煒走上前去,輕輕拉住了老人的手,說道:「師父,我來看你了。」
老人似乎是聽到了畢煒的聲音,他的目光流轉,看到畢煒的容貌後,忽然有了反應,他看著畢煒,嘴裡發出了「嗬嗬」的怪聲,可惜,一個字畢煒都聽不清。畢煒握著師父枯燥的手,眼眶紅了。往昔那一幕幕鏡頭在他的腦海中迴蕩,在他的記憶中,師父永遠是那個威嚴不苟言笑的樣子,為什麼卻變成了眼前這樣?
佟習男走了進來,站在門口,眼淚流了下來,她沒有說一句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畢煒看著師父,問道:「師父,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佟習男沒有說話。
畢煒又問道:「為什麼不說話?我問你呢,師父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佟習男良久才囁嚅著說:「年紀大了,畢竟八十多歲的人了……不像以前那樣。」
畢煒搖了搖頭:「上次我回來的時候,師父還不是這樣的,他雖然八十六了,但是耳不聾眼不花,沒道理一下子變成這樣的。」
佟勛聽到畢煒的這句話,忽然有了反應,他吃力地伸出了另一隻手來,拉住了畢煒的胳膊,「嗬嗬」兩聲。畢煒看到這一幕,內心極為觸動。他拉住了佟勛的手:「師父,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師父,你想說什麼?」
佟勛空洞的眼神有了光彩,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跟畢煒說,可是他的喉嚨里卻始終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我回來了,人呢,也不知道出門迎一下!」有人騎著自行車進了院子,大聲地吆喝著,聲如洪鐘。
畢煒他們透過窗玻璃往外望,見是一個壯漢。佟習男聽到這個聲音,趕緊迎了出去。車子上放著兩袋麵粉,兩個人卸下來,那人拿了一條毛巾撣撣身上的塵土:「這一趟,可把我累壞了。」
佟習男說道:「家裡來人了。」
「誰來了?」
「二師兄。」
那人聽後一愣,大笑起來:「哈哈,老二,畢煒來了啊!」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跑進正屋。
「大師兄,我在這兒呢。」畢煒站在廂房的門口喊了一嗓子。
那人這才轉過身來。只見他站在了台階上,愈發顯得身材高大了,五大三粗的,兩道濃眉煞是精神,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透著習武之人的精氣神。他快步走過來,一雙大手搭在了畢煒的雙肩,使勁搖晃著:「行啊,你小子!咱們哥倆兒得有七八年沒見了吧?回來也不知道打個招呼!」
畢煒輕輕一笑,扭頭向安琪兒介紹:「我大師兄,遲尚賢。」
遲尚賢看到安琪兒,露出了笑容,摟著畢煒的肩膀:「喲,你小子真行啊!早就聽說你要結婚了,媳婦兒還是個美女,現在看來還真是這樣!」
畢煒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問道:「師兄,你什麼時候和小師妹在一起了?」
「哦,三個月前的事了。那時候也沒聯繫上你,就沒有叫你來,你沒怪我吧?」
畢煒一愣,隨後狐疑地問道:「師兄,你怎麼可能聯繫不上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