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師父呢?

  天氣漸漸轉暖,一隻黃雀穿梭在了藍天之間,鶯鶯啼叫。在公園的一叢花朵間,蜂蝶飛舞縈繞。這個季節,真算得是鳥語花香了。畢煒穿著禮服,木然地擺著姿勢。安琪兒依偎在他的懷中。在他們面前,一個留著長發梳著辮子的男性攝影師則撅著屁股指揮著二人:「哎,真好真好,來來來,新郎再笑一下。對……再強烈一點兒,臉上表情的幅度再大一點兒,對!娶了這麼漂亮的老婆,要從心底笑出來……」

  畢煒僵硬地做著動作,一張嘴巴都快咧到耳朵那裡了,感覺嘴巴都快要被撕裂了。他有點兒疲憊地說:「我說照相的師傅啊……」

  後半句還沒說出來,攝影師先急了:「哎喲,人家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人家什麼照相的師傅啦!我是攝影師啊,是拍照的藝術家,不是照相館裡給人家隨便拍照片的人啊!」

  「行行行,攝影師師傅,麻煩你差不多就行了,我這腮幫子都笑麻啦!」

  攝影師不耐煩地說道:「好啦好啦,那咱們就這麼拍啦,你保持剛才的笑容就好啦!」

  在畢煒和安琪兒的身邊,陳淦和易小萌正舉著反光板協助拍攝。易小萌說道:「師父,你忍一忍吧,我這位朋友好不容易才請來的。」

  畢煒說道:「好好好,反正今天的主角是琪兒,我就安心當我的背景板好了。」

  一組鏡頭拍完後,安琪兒開始拍攝單人照了。畢煒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兩腿酸軟,幾乎是扶著牆在走:「我的親娘哎,總算是完了。我腿都酸了!水,陳淦,幫我拿瓶水。」

  陳淦從易小萌攜帶的包里拿出了一瓶礦泉水給他。畢煒接過來,一連灌下去了四五口,然後喘著氣說道:「當哥的勸你一句哈,沒事千萬別結婚,好傢夥,這還不夠累人的呢!」

  「我說畢隊……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說,我好不容易現在追上小萌了,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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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煒一本正經地看著陳淦,眼神格外認真。看得陳淦反倒無所適從:「哥,咋了?」

  畢煒拍了拍他的肩膀,面露同情之色,說道:「恭喜你呀,墮入愛情的墳墓!」

  折騰了足足有一天的時間,室外婚紗照總算是結束了。攝影師查世望是攝影界小有名氣的一位攝影家,也是易小萌的朋友。這一次因為恰巧來燕垣市旅遊,被易小萌邀請來幫畢煒和安琪兒拍婚紗照,既然是私人交情的邀請,事後的一頓答謝宴自然是免不了的。

  在酒桌上,大家相談甚歡。而查世望,更是一再地誇獎安琪兒的美貌:「各位不要誇我啦,我倒是覺得今天的安警官非常漂亮!鏡頭感也好。就算是那些專業的平面模特也比不了的!我玩攝影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安警官這樣的partner,來,安警官,我要敬你一杯啊!」

  畢煒挑眉看了看易小萌,又看了看不男不女的查世望。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易小萌時,她那個打扮。畢煒想,是不是易小萌的那個圈子裡都是這樣稀奇古怪的人。

  婚紗照拍完了,婚期也確定下來要在2017年的10月2日舉行。接下來,就是冗長的準備婚期了。這其中,兩家人自然都少不了溝通了,從市裡的安家到炎縣的畢家,畢煒和安琪兒不知往返了多少次。一次次的折騰,畢煒卻樂此不疲。這種單純的心累總比有案子要查的強。

  此刻已經進入了夏季了,近兩個多月沒有惡性刑事案件發生,這讓畢煒難得的清閒。從而有更多的時間,將精力投入到與安琪兒籌備婚禮當中。

  這一天,兩人來到了大火村畢家。對於兒子和未來兒媳的到來,老畢夫婦自然歡迎之至。畢母做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迎接他們。而婚宴上男方親屬朋友要邀請的名單,老畢也早已擬好了,拿出來給畢煒看:「兒子,這是我定的名單,你看看怎麼樣?」

  畢煒接過來,看到冗長的名單上竟然列出來了百餘人,這裡面有畢家的親戚、老畢在學校的同事領導、畢母身邊的朋友鄰居等。畢煒輕輕皺眉:「怎麼這麼多?」畢母說道:「這還多啊,還有許多人沒有列上去呢,你看看你還想請誰?你爸我們兩個都上了年紀,這腦子也大不如前了,難免忘事。你看看有沒有落下的。」

  畢煒粗略地看了一眼,說道:「我師父呢?你上次不是打電話說讓我去看看我師父嗎,這名單上怎麼沒有他?」

  聽到這句話,老畢夫婦相互看了一眼,都不說話了。安琪兒從畢煒手裡接過了名單,認真地瀏覽。畢煒從父母的眼神中看出了什麼端倪,他問道:「爸,我師父對我怎麼樣,不需要我多說了吧?這麼重要的事,應該寫上他的名字啊!」

  老畢嘆了一口氣:「兒子啊,就算……就算是我們寫上去了,你師父也未必能來啊!」

  「為什麼?」畢煒的心中湧起了一股不祥之感。

  畢母嘆了一口氣:「本來,這幾天你們難得清閒下來,我和你爸商量著怎麼也得等你和琪兒把事辦了,再跟你說的。既然你問到了……老頭子,還是你說吧。」

  老畢躊躇了許久,幾次想要開口,卻始終沒有說出來。

  畢煒急了,他站起來說道:「我去看看。」說完,拔腿就往外走。安琪兒急忙丟下了名單,追了出去。剩下了老畢夫婦在那裡嘆氣。畢母擔憂地說:「早知道,就先不給他看這名單了。」老畢嘆道:「算了,這孩子啥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事他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安琪兒追上了畢煒,問道:「你說的師父,是教給你功夫的那個嗎?」

  「嗯。」畢煒出去後,沒有坐車,都是一個村子的,沒有多遠。他只是邊走邊跟安琪兒說:「你那時候,問過我,教我功夫的師父是誰,我一直沒有說。其實這不是我想刻意瞞著你,而是我師父很低調的。他習武這麼多年,一共才教了三個徒弟。」

  「看剛才叔叔阿姨的那番話,好像是師父出了什麼事……」安琪兒憂心忡忡地說。

  「嗯,先去看看吧。」

  說話間,二人來到了村東頭。這裡有一條小河蜿蜒流過,一條石板橋架在了小河上。過了這座橋,面前僅有一戶人家,三米來高的紅牆青瓦包圍著一座小院。畢煒上前拍打了兩下緊閉的鐵門,良久,門開了,一個面容秀麗的年輕女人站在了畢煒的面前。

  這個女人二十多歲的年紀,雖然是衣裝土氣,卻難掩清秀的面容。她一見到畢煒,渾身如同雷擊般顫抖,叫了一聲:「二師兄。」

  畢煒回頭沖安琪兒說道:「小師妹,師父的女兒。」他轉身問小師妹:「師父呢?」

  「在……在屋裡。」小師妹顯得很緊張。

  畢煒大踏步往裡走,進了正屋,卻發現屋裡空空如些,並沒有人在。小師妹從後面跟進來說:「在廂房呢。」

  畢煒聽到這裡,恍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是轉而出屋,去了廂房。一進廂房,畢煒呆住了。炕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兒躺在了床上,瘦得皮包骨頭,他雙眼空洞無神,只是盯著天花板。沒剩幾顆牙齒的嘴巴虛張著,表情呆滯。

  畢煒看到這一幕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印象中,躺在床上的這個人與他記憶里那個鶴髮童顏、精神矍鑠的師父,相去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