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煒唾沫橫飛,將現場的情況添油加醋了一番,恨不得說成老百姓武裝到了牙齒,現場暴力抗法。正說得得意呢,邢甫邦打來電話讓畢煒去一趟。畢煒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現場那麼的媒體記者,又有群眾拿著手機拍攝,他拿槍對著群眾的事情,肯定是被人舉報了。
安琪兒擔心地問畢煒是什麼事。
畢煒故作輕鬆地一笑:「沒事,大概是上頭想找我了解一下事發經過吧。放心,我先過去了。」
「哦。」
畢煒來到了邢甫邦的辦公室門前,喊了報告。進去後才發現,裡面的氣氛遠比他想像的要凝重。在場的人裡面,邢甫邦的官職是最低的。這裡除了他,張書記、游旭、燕垣市的一位副市長、柴世邦以及公安局局長全都在,每一個人的氣色看上去都不大友善。
畢煒深吸一口氣,立正敬禮。
幾位領導都沒有說話,邢甫邦鐵青著臉:「畢煒,找你來是因為什麼事情,我們幾個不說你也應該知道吧?」
畢煒實話實貨:「知道,是因為我今天舉槍衝著市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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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知道啊!」邢甫邦勃然大怒,「你現在去看看,網上全都是你的新聞。你來我這兒多久了?給我惹出了多少事?!」他拍著桌子高聲叫道。
畢煒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邢局,我能為自己說幾句話嗎?」
幾位領導都是一愣,換做其他的同志,恐怕早就低頭老老實實承認錯誤了。可是畢煒呢,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反而提出來要為自己辯解。
張書記說道:「說吧,我看看你能說出什麼來。」
「是。現場情況十分惡劣,我和我手下的幾個兵被市民圍住了,全都被打了。您幾位看我臉上的傷也能看出來,我為了自己和其餘幾名幹警的人身安全,不得已才拔了槍。我已經鳴槍示警了,可是他們還要往上沖,我這才迫於無奈,舉槍對著他們。」
「嗬,你還有理了?告訴你,我們身為國家公職人員,無論如何,都不能拔槍對著市民。我們的槍是對著犯罪嫌疑人的,是要制止罪案發生的,不是他媽的要威脅普通市民的!」
畢煒立正站好:「報告首長,我的槍對著的不是普通市民,如果當時我沒有及時拔槍。那麼在場的每一個公安幹警的人身安全都無法得到保障,我手下一名幹警甚至被打得吐了血。」
邢甫邦還要繼續拍桌子罵街,被游旭攔住了:「算了算了。畢煒,我告訴你,這是你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後一次,廠領導那邊我會派人去調解,你該怎麼做,就不要我多說了吧?」
畢煒鬆了一口氣:「是,我明白。」
「至於這次事件的影響力……我們得花一些功夫替你擦屁股,你以後要收斂收斂。」
「是。」
「好了,回去忙你的吧。」
畢煒走後,幾位領導都笑了。張書記說:「唉,我們這些老傢伙,還得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柴世邦說道:「沒法子,兵是好兵,就是別讓他尾巴翹到天上去,要不這小子敢把天捅個窟窿!」
一場虛驚,畢煒鬆了一口氣。他剛從辦公室出來,就看到了早已守候在外面的安琪兒。畢煒笑道:「你怎麼來了?」
「我還是不放心,過來看看,你沒事吧?邢局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畢煒笑了:「能有什麼事?放心吧,我們還是回過頭來趕緊查案子吧,最近你們這邊有沒有收穫?」
安琪兒和畢煒並肩往回走,路上說道:「我派曹旻和時志剛追查炸藥來源的這個方向,因為這一行的老師傅很多,排查起來工作量不小。另外就是關皓和林書藝,兩個人負責四個爆炸點附近的居民詢問,看看能不能找到相關的線索。」
「還有別的情況嗎?」
「痕檢科根據現場爆炸拋出物分析,起爆器材是雷管。這種雷管,目前也涉及到了地下交易,明面上管控很嚴格。我派人去查過,在沒有審批手續的情況下,一般人不可能搞到這些。」
畢煒遲疑了片刻,輕聲念叨了四個字:「地下交易……」
晚上,畢煒帶著大驢子來到了一處破舊的超市門口。時至深夜,超市早已關門了,外面鎖著推拉式的鐵柵欄門。大驢子上前敲了敲門,三長兩短的敲門節奏,一共敲了三次。裡面才傳來了一聲回應:「誰呀?」聲音尖細,畢煒聽著,覺得裡面住得可能是前清的太監。
大驢子低沉著聲音:「老鷹,是我。」
接著,裡面一陣亂七八糟的響動後,門開了,一個乾瘦乾瘦的小老頭露出了禿頂的腦殼,他看看大驢子,又看看畢煒,吃了一驚:「喲,大驢子,嘿,畢隊,你也來啦!」
畢煒熟知此人。此人名叫殷實,大概是老輩兒人取名字希望他較低殷實吧。道兒上的人都叫他老鷹。以前是個經濟犯,做出納的時候挪動了公家三十萬的款子,進去了。沒想到在監獄裡,這小子充分發揮了能動性,他主動結交好監獄裡的一些死刑犯和「紅犯子」(指監獄裡老大一級的狠角色),把東監區的東西拿到西監區去賣,又把西監區的東西搗到東監區來賣。因為過去的監獄機制管理嚴格,東西互不通有無。這樣一來,反倒讓殷實賺了個盆滿缽滿。據傳聞,關押了十幾年,最後出獄的時候,殷實的帳上有六十多萬!
而出來後,殷實開了這家不景氣的小超市。說是超市,只是掩人耳目的。前幾年,殷實經常在黑市中給人牽線搭橋,什麼象牙犀牛角、處方藥咳嗽水……只要能掙錢,這老爺子什麼都敢倒騰。
進了超市,殷實給畢煒倒了一杯水。畢煒接過來:「老鷹,最近是不是還忙著做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殷實笑了:「難能呢,畢警官你知道啊,上次多虧了有你照顧我老娘,她最後一面雖然我沒有見到,但是你做的那些仗義事,家裡人都跟我說了。你放心,我欠你的情我知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說!」
「真的不幹了?」
殷實拍著胸脯保證:「我要再干,你崩了我!」
「好了,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有件事需要你幫我。」
「是有關爆炸案的吧?」
畢煒點頭說道:「對,你幫我問問,有誰能出這麼大的手筆。」他說著,伸出了一根手指。
殷實說道:「一千斤啊!我的媽呀……」他驚了片刻後說,「畢隊,不瞞你說。兩年前我就洗手不幹了,這你也知道。要說從我原來的圈子裡找這麼闊的財主,也不是辦不到,但是你得給我點兒時間。」
「多久?」
「嗯——大概得七八天。」
「不行,兩天。」畢煒說道,「上面催得緊,兩天,不管有沒有,你都得給我個信兒。」
殷實想了想,一咬牙說道:「好,就兩天。畢隊,我多嘴說一句,其實你找我來查這件事,意義不大。」
「為什麼?」畢煒不明白。
殷實說道:「這道兒上有道兒上的規矩,一千斤的炮仗,得分批次慢慢積攢。因為一次這麼大的量,肯定會引起別人懷疑的。我倒覺得,這次犯渾的這小子像是道兒外面的人。」
畢煒覺得殷實的話有道理,他說了句:「好了,這件事情以後再說,你先幫我查。」
「好,這您放心,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