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村長覺得自己今天真是遇到了煞星,前兩天村裡的瞎子給他算命說他會遇到煞星,沒想到今天就出了這樣的事。他氣得回到家後就摔了一個茶杯。老伴兒過來收拾,埋怨了他兩句。但吳村長絕對沒有想到,這個「煞星」竟然會去而復返,回來啦!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經歷了大風大浪的吳村長雙腿竟然止不住打顫。他匆匆忙忙披上件外套推開門就出去了。
老伴兒追出來喊:「嘿,死老頭兒你又去哪兒?這馬上就要吃飯啦!」
吳村長頭也不回:「老子去見他媽的煞星去。」
老伴兒看著她走遠,心中嘀咕:這老頭兒,今天怎麼這麼大火氣?
在村委會,畢煒見吳村長來了,開門見山:「吳村長,我們還得打擾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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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吳村長翻了個白眼,嘴裡叼著一支煙,沒有說話。
畢煒看了交警一眼,無奈地一笑。不過他還是說道:「有一件事情,我們要見村委會所有人的家屬。」
「幹啥,你還沒鬧夠啊?」吳村長一聽這話,衝口而出。他激動之餘,嘴裡叼的半支香菸也掉了。因為他坐在了炕上,香菸正巧掉在了他的襠上,嚇得他趕緊站起來,把菸灰拍打下去。
畢煒忍住笑:「吳村長,咱們都是吃公家飯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對不對?暴力,解決不了問題。就好比說,你今天被我打了,然後呢,你一定要報仇,打了我一頓。我不服氣,我還是會打你,然後你再打我。我們打來打去,醫院的醫藥費花了不少,身上也沒一處好地方了。可要是有警察呢?警察把我抓進去,你去了一塊心病,省了一大筆醫藥費。你說是不是這道理?」
吳村長沒有理他。
「你再想想看,你配合了我們的工作,下次村子裡有什麼麻煩,需要警察這邊解決的,你一個電話就行啦。別忘了,我是省廳的,全省的公安局,都沒有比我們打的了。你只要不把天捅個窟窿,我們就能替你兜著。這不比你一個人勞心勞力的強多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畢煒說道,「話說回來,我這不是鬧啊,我這也是工作。咱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就得幹這份差事,您說呢?」
畢煒這兩句軟話一說,真的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吳村長運了一口氣,輕輕嘆道:「那你等著吧,我去跟他們說一聲。」說完,趿拉著鞋出去了。
畢煒鬆了一口氣:「我的媽呀,可累死我了。」
交警悄悄沖他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所有的村幹部都帶著家屬到齊了。這些人大部分都五十多歲了,父母高堂早已不在,兒女又在異地求學。所以這間不大的屋子裡,還是這個年齡段的婦女居多。這些人一進屋,就將這個本就狹小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一個個都面面相覷,雖然都從自己當家的嘴裡得到了一些消息,但是不知道畢煒找來這麼多的幹部家屬,是要幹什麼。
畢煒是有著自己的心思:下午的那個會議上,村幹部和村民都到了。但是這些幹部家屬並沒有出現。她們就是被漏掉的那些村民。
畢煒於是又詢問起了白天的問題。
2月24號的晚上……所有人都努力回想著,卻都給出了否定的答案。畢煒的目光逐一掃過去,發現這些婦女的眼神都很坦然,沒有一個人有異樣。畢煒不相信,半夜裡一輛車開進村子,難道真的沒有人發現嗎?
這時,他望向左邊的目光突然向右一轉,像是一道凌厲的閃電。而右邊站著的一個婦女,明顯有點兒慌亂,她的眼神很快垂了下去,一隻手還不覺拉住了身邊丈夫的一角。畢煒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兩三秒的時間,卻很快梳理出了這個女人的外貌:五十左右的年紀,臉頰帶有高原紅,短髮,典型的農村婦女的裝扮。
畢煒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水:「好,既然大家都沒有見到,那辛苦你們了,請回吧。」
有幾個婦女大概是放下了手裡的活兒才趕來的,嘟嘟囔囔帶著十二分的不滿走了。吳村長也說道:「我們這裡的村幹部覺悟都很高,絕對沒問題的。」
覺悟高?覺悟高你還干出暴力抗法的事情?畢煒心中這麼想,嘴上卻沒有說,他只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吳村長,剛才站在門口的那個村幹部,看上去很年輕啊。」
「你說的是小楊吧?唉,年輕什麼呀,今年都五十四了。」
「他在咱們村里是什麼職務啊?」
「村委會主任,大名叫楊再春。咋了,你覺得小楊有毛病?」
「哦,我瞎問的。」
「這個小楊,說起來身世也挺可憐的。」
「哦?」
「年輕的時候是個知識分子,在我們這裡教書,後來就娶了東頭老趙的閨女,就剛才那個穿著棉襖的。」
「叫什麼名字?」畢煒主動遞上去了一支煙。
「趙秀蘭。」吳村長接過煙來,湊著畢煒遞過來的火點著了,吸了一大口,還仔細看了看香菸的牌子,這才繼續說道,」剛結婚沒多久,鄉里就蓋起了新的學校,家裡的這個就沒了。小楊也失業了,我看他有學問,讀過書,就讓他進了領導班子。後來呢,這個趙秀蘭的爸,上山去採藥的時候摔死了……沒兩年,她媽也走丟了。後來……大概是01年02年左右,小楊的父母也先後沒了。這還沒完,小楊的孩子在前年考上了大學,誰知道去了大學沒兩天,路上出車禍死了,你說……可不可憐?」
畢煒頻頻點頭,又和吳村長說了一些有關於其他村幹部的事情,然後和交警告辭了。畢煒對交警說道:「你先回去,去省廳一趟,調幾個人過來幫我。」
交警嚇壞了,以為畢煒調人過來是要挾私報復呢,急忙勸阻說:「畢隊,你可不能報復吳村長啊。吳村長雖然平時不好相處,可是人還是不錯的。我看你……」
「行啦,你想哪兒去了?我是覺得這村子裡有可疑目標了,你回去後,就調一個人來幫我就行。」
「那你呢?」
「我得留下來。快去快回,我可頂不了太久,快去吧。」
「是。」
畢煒一個人在村子裡轉悠,可是又不敢在大路走。他白天和村民們都照過面兒,身份已經暴露,只能是沿著一些偏僻難行的小路走著。中午和晚上都沒有吃飯呢,飢腸轆轆的。畢煒走到前面的一個上坡,一個婦女端著一盆水出來了,開門就潑在了街上。
這盆水全都潑在了畢煒的腳面上,一點兒都沒糟蹋。畢煒說了一聲:「臥槽,倒是看著點兒呀!」
那婦女抬頭一看,兩個人都呆了一會兒。
那婦女不是別人,正是趙秀蘭,她沒有說話,扭頭就關上了門。初春的夜晚,還是有陣陣涼風的,畢煒覺得自己的褲腿和鞋都濕透了,凍得冰涼。他繼續往前走,在村子的背面找到了一個廢棄的磚窯。畢煒隨便撿了一些樹枝,在磚窯里生火。這裡有一塊破木板擋著,能夠遮住光線,也算是一個合適的地方了。
在磚窯的前面,是一個乾涸的河道,在一處角落裡堆著秸稈。畢煒往外看了一眼漫天的星辰,心想自己是生活在了古代還是現代?過了好一會兒,鞋子才幹了。畢煒昏昏沉沉地靠著土磚壘成的牆壁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