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濤跳了起來:「我操,你們什麼人啊,綁架啊,來人啊,救命啊,有人綁架啊!」
畢煒毫不客氣地一拳打過去。朱子濤「哼」了一聲後蹲在了地上,口鼻流血不止,他捂住後指著畢煒大叫:「你行,你可真他媽行!」
旁邊的人漸漸圍了上來。畢煒喝道:「有什麼好看的?都給我散了!」
詢問一些事情,是不必給被詢問人戴上手銬的,否則公安局的手銬都不夠用。畢煒何嘗不明白這一點?但是這個朱子濤,進去幾次了,屢教不改,對於這樣的人,就得給他點兒教訓。
在審訊室里,朱子濤似乎很熟悉這裡的一切,他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審訊椅上,晃著腿:「喂,警察,有什麼就趕緊問,我那兒還忙著呢!」
畢煒笑了一下,他慢慢悠悠地走到了桌子後面,又慢慢悠悠地坐下。他的動作很誇張,就像是慢鏡頭重放一樣。
朱子濤看得傻了眼,還以為自己是連續幾天鏖戰,眼睛看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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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煒好不容易坐下後,又慢慢地伸出手去,拿起了茶杯,擰開蓋子,吹兩口熱氣,喝了一口茶水。再擰好蓋子,放回原位。這才打開了本子,拿出了筆,摘下了警帽放在一旁。理了理一頭的短髮……這一系列動作做完後,已經過了十多分鐘了。
「我操,你有完沒完,有什麼話快點兒問行嗎?」
畢煒和旁邊的警察點了點頭,卻不說話。他只是慢慢地拿出了煙盒,點上一支煙。跟之前一樣,他的動作依舊慢得很。
單向玻璃後面站立的安琪兒哭笑不得,她對於自己的男友很了解,這不過是他的一個策略而已。但是,看上去卻是那麼的滑稽。畢煒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對於眼前的那個嫌疑人,他視而不見。
又過了十多分鐘,畢煒一支煙抽完了。他還是沒有說話,又端起了茶杯喝水。
朱子濤看著他喝完這口水,心想總要開始問話了吧?沒想到畢煒放下茶杯後,竟然從旁邊的警察那裡要來了一個指甲鉗,慢慢地修剪起了指甲,不時還張開五指仔細看看。而且他要指甲鉗的語速非常慢:「借我用用指甲鉗……」好像一個機器人在說話。
朱子濤是個急性子的人,性急如火,受不了這樣的煎熬,他大聲叫道:「喂,你們不是警察嗎?為什麼不審我,審我啊!快審我!」
畢煒根本不理他,而是張開五指,問身邊的同事:「漂亮嗎?」那同事差點兒沒繃住笑,只是點了點頭。
畢煒轉回身來,慢慢地解開了鞋帶,脫下鞋子,又脫下了襪子,右手捏著指甲鉗靠近了腳趾甲。
同事見狀終於忍不住了:「畢隊畢隊,冷靜,一定要冷靜。我這指甲鉗是剪手指甲的……」
「哦,你早說嘛!」畢煒將指甲鉗還給他,自己又穿上了襪子鞋子,然後端著茶杯在那裡慢慢喝著,打開了手機從裡面打開了遊戲,故意外放著聲音。他一邊玩還一邊喊:「哎呀,上路上路,來來來……我靠,我的隊友呢……哎呀,真可惜!」
敢在審訊室里這麼胡鬧的,莫說是整個燕垣了,就算是全國的公安系統,畢煒只怕也是頭一個。在監控室里的,有的警察表示了擔憂:「這樣行嗎?這可錄著像呢。」
邢甫邦卻相信自己的這名部下:「放心吧,出了事我兜著。警察要的是口供,有了口供就好了嘛!」
「警察,你們這些警察,吃乾飯的啊!來呀,快審我,我受不了啦!」朱子濤兩隻手抓著審訊椅上橫亘的鐵條,拼命地搖晃著。
畢煒一拍大腿:「唉,又輸了,不行,老子今天還不信這個邪了。再來!」
單向玻璃後面,所有人都注視著這一幕,有的人面帶微笑,有的人竊笑,更有的人已經笑出了聲。就連別的科室的人聽到消息,都擠進來看熱鬧了。對於市局刑偵支隊副隊長畢煒的審訊方略,他們早有耳聞,抱著學習的目的進來觀摩,卻成了看熱鬧。
畢煒玩完了一局遊戲,又向同事要來了挖耳勺,掏起了耳朵。他的一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臉上愜意無比,不停地說著:「哎喲喲,舒坦,真舒坦。」他扭頭沖身邊的警察喊:「去,找老張要副象棋來,咱們殺一盤。」
「是。」那名警察出去了。
朱子濤現在真的是如坐針氈了。本來,他幾次和警方打交道,都總結出一套經驗來了。雖然說這次不知道警方為什麼要找自己,但終歸不是什麼好事。他原本有了一套應對的辦法,誰知道進來後竟然遇到了這樣的一個警察。把自己帶來了審訊室,卻不審問,反而完全無視他的存在。這就好比一個死刑犯要上刑場了,本來打算硬氣地喊一聲:「老子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可這句話剛喊了一個字就被劊子手剁了腦袋。朱子濤太難受了,要不是現在自己被銬著,他非得衝上去揪住畢煒的領子問他為什麼還不開始審訊。
警察又回來了,帶回來了一盤象棋。這可是一個消磨時間的活兒。畢煒每走一步,都要思考很長的時間,一盤棋下了半個多小時才分出勝負。畢煒輸了。他不服氣:「嘿,行啊,真沒看出來。來來來,再來!再來!今天不贏你我就不吃飯了。」
那名警察雖然覺得這樣不妥,可是也得硬著頭皮迎戰,誰讓自己接了這樣一份兒差事呢?兩個人擺好了棋子,開始了二次搏殺。這一次,畢煒走得小心翼翼:「你當頭炮我就把馬跳!」「出車!」「我殺你這個相!」……這一盤,畢煒慎之又慎,兩人殺得難解難分,花的時間就更長了。
百無聊賴的朱子濤被鎖在審訊椅上,動彈不得,他的屁股都麻了。反正也是無聊,他伸長了脖子想要觀看一盤棋,卻怎麼都看不見。只聽見了畢煒吆五喝六地在那裡喊,這更令他心癢難搔了。
好不容易,這盤棋下完了,畢煒看了看時間:「喲,該吃飯了吧?中午吃什麼?」
「畢隊你想吃什麼?」
「火鍋啊,咱們不用出去了。」
那名警察笑了:「好,我去安排。」
不一會兒,一個電火鍋,兩副碗筷和七八樣肉和菜就上來了。兩個人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到一邊,然後就吃起了火鍋。火鍋中的湯水「咕咚咕咚」地冒著氣泡,白色的煙霧從上面冒出來,聽著就那麼讓人有食慾。
而且畢煒夾了一筷子熟了的肉,在調料上沾一沾,大快朵頤地吃起來,還吧唧嘴。他說道:「嘿,還是你這火鍋地道,真不愧是重慶的呀!」
那名警察笑了:「地道吧?」
「地道,地道。要說這冬天啊……」畢煒又夾了一大塊肉,「還是火鍋好吃,驅寒、解饞,還省工夫。」他嘴裡含著一大堆吃食,說出話來含糊不清。
朱子濤在電玩城裡連續奮戰了幾天了,餓了就吃點兒泡麵,渴了就喝自來水,困了就靠著椅子眯會兒。看著兩個警察在自己面前吃著火鍋,他早就餓了。他舔舔嘴唇,吞了口口水,可憐巴巴地說道:「二……二位警官,我……我也餓了……」
「你飽了嗎?」畢煒問道。朱子濤納悶兒,怎麼給來了這麼一句?他一抬頭,才發現畢煒的這句話,是衝著他同事說的。
朱子濤暗想:嘿,今天真是比被人刨了祖墳都倒霉!怎麼遇上了這麼一個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