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要從去年的下半年說起了。因為元旦要在燕垣大劇院進行一場演出,可是當時的戲碼還沒有定下來。劇院的馬經理希望是安排一場《鎖五龍》,因為這是市京劇團的角兒許長友最擅長的戲。可是許長友不同意,他覺得好戲就得好角兒來搭。
說到這裡,郭世昌尷尬地笑了笑:「老許這個人,哪兒都好,就有一樣不好。他太拿自己當角兒了。就拿《鎖五龍》來說,好多名家都唱過,票友也唱。可老許呢,就覺得跟他自己的寶貝似的。」
後來馬經理幾次來拜訪,都請求許長友一定要唱《鎖五龍》,最後許長友被逼急了。老頭子揚手扇了馬經理一個大嘴巴。他當時還大聲說道:「別說是你了,就算是我師父活著,也不可能這麼使喚我!」當時,許多人都在場,都看到了。
畢煒問道:「這個馬經理叫什麼?」
「馬鳳昌。」
在去往燕垣大劇院的路上,安琪兒問起了畢煒的看法:「這個馬鳳昌,會有問題嗎?」
畢煒搖了兩下頭:「我現在也說不好。按照常理來說,為了排什麼劇打了起來,不會有這麼大的深仇大恨。但是許長友當眾扇了馬鳳昌的嘴巴,而且兩個人的矛盾點也是圍繞著《鎖五龍》。照這麼看,馬鳳昌也不能排除嫌疑啊!」
曹旻坐在車後問道:「畢隊,會不會是激情殺人?別忘了,當初武昌火車站,就因為一塊錢的糾紛,老闆被人砍了頭。馬鳳昌如果是小肚雞腸的男人,說不定也會記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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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煒沉吟片刻後說道:「可能性不大,一般的激情殺人,都是在矛盾爆發的同時,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導致的。可是許長友扇馬鳳昌嘴巴,是去年下半年的事情了,馬鳳昌忍了半年才動手,雖然有這種可能……但是並不大。而且,如果是因為這記嘴巴殺人,馬鳳昌也沒有必要把死者打扮成京劇里的扮相吧?」
曹旻不說話了,畢煒的分析不無道理。在見到馬鳳昌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測而已。
四個人趕到了燕垣大劇院。進入了舞台區,一個小胖子正在指揮:「哎,舞美呢?趕緊把舞美找來,這弄的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小李,快,後台趕快收拾好,要不一會兒人來了,不像話!」
一行四人從觀眾區座位間的走廊穿過去,忽然看到了在左手邊的座位上坐著一人。這人中性打扮,戴著無框眼鏡,文質彬彬,氣度雍華。
「王老闆!」畢煒看到她之後,有點兒驚訝。
王瑜回過頭來,見是畢煒,也站了起來:「哦,是畢警官啊,還有安警官,你也在。真是巧了。」
雙方握了握手。畢煒問起為什麼王瑜也在這裡。
王瑜說道:「今晚我朋友在這兒有一齣戲,我來挎刀的。」
「挎刀?」畢煒不理解。
「哦,意思就是我演一個配角,主要是看他。」
畢煒豎起大拇指稱讚說:「能讓王老闆挎刀的,整個京劇界也沒有幾個人吧?」
王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畢警官,你們今天來這兒,是為了許長友的事情吧?」
畢煒正色點點頭:「王老闆也聽說了?」
「嗯,今天一早,圈裡的人就傳開了。之前我還和許老師合作過,沒想到他……唉,真是人有旦夕禍福啊!」
畢煒忽然想找這位王老闆聊一聊,他讓時志剛和曹旻去找馬鳳昌詢問筆錄好了,自己留下來詢問這一位。時志剛和曹旻領命而去。
三個人坐在了觀眾席的座位上,畢煒也直接問道:「王老闆,既然您跟受害人合作過,那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好的,請問吧。」
「您跟許長友合作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很久了,最近一次合作也得是兩年前了。」
「您對他的印象如何?」
「很好啊。老先生很專業,嗓子也亮堂。說句心裡話,跟他合作,我心裡感到很痛快。因為有的演員,你需要托著他,兩個人的嗓音啊、身高啊、舞台上的位置啊,都需要配合的。但是跟許老師合作演出,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我就按照我自己的條件唱就好,許老師也是一樣。我們兩個配合得很好。」說完,王瑜開始翻開了手機的微博,找到了一段錄像,拿給畢煒看,「這是我們當時合作的一小段錄像。」
畢煒看了一下,依稀記得這是一個名段,可是想不起來了。錄像中,王瑜的老生和許長友的花臉相得益彰,兩個人的配合簡直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王瑜說道:「《斷密澗》,我的王伯當,許老師的李密。這是我最滿意的一齣戲。」
畢煒點點頭,將手機還給了王瑜:「王老闆,昨晚的11點左右,你在哪裡?」
王瑜忽然笑了一下:「怎麼,懷疑我嗎?」
「不不,只是照例詢問一下。」
「昨晚朋友過生日,去了他那裡,有很多人可以作證的。」
「許長友是個什麼樣的人?」
王瑜想了一會兒,笑道:「我雖然跟他有過幾次合作,但大家不是很熟的。我只能從演員的角度來評價,許長友專業技能都很棒,全國都數得上。不過老爺子有的時候太過自我了。他不喜歡別人對自己的一些東西橫加干涉。」
「好吧,王老闆,有其他問題的話,我們還會隨時聯繫你的。」畢煒和安琪兒起身了。
「沒問題,就算是大家約出來偶爾喝喝茶也不錯呀!」王瑜輕輕一笑。
畢煒和安琪兒去找時志剛和曹旻的時候,看到他們正在詢問那個小胖子。原來,這個小胖子就是劇院的經理馬鳳昌。兩個人走近後,正聽到馬鳳昌在訴苦:「警官,天地良心啊。對,許長友是當眾給了我一嘴巴。但沒辦法啊,我這工作,就是他媽裝孫子的。甭說人家給我一嘴巴了,就算是把我腦袋塞進尿壺裡,我也不能說什麼呀!再說了,來咱們劇院演出的人多了。除了京劇演員,還有電影明星、港台的明星,那一個個脾氣都臭著呢。前兩天我還被香港的那個大哥踹了一腳呢,那他萬一哪天死了你能說是我殺的嗎?」
「昨晚十一點左右,你去哪兒了?」畢煒問道。
「少廢話,這是我們的畢隊,說話客氣點兒。問你什麼就說什麼!」
「是是是。」馬鳳昌低下了頭,「我昨晚……昨晚去了御花洗浴中心了。」
「一直在那裡?晚上十一點了,你還在那兒?」畢煒表示懷疑。
馬鳳昌有點兒緊張,兩隻手在褲子上擦著汗。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後,壓低了聲音:「我昨晚……去放鬆去了。」
畢煒一下子明白了,對方口中所說的放鬆,恐怕是去找小姐了。他沉著臉問:「那個小姐叫什麼,我們會找人核實這件事的。」
「畢隊,那種地方不可能說出真名字的,都是叫號碼。我找的是……27號。」
畢煒看了一眼時志剛,時志剛合上了本子:「畢隊,差不多了。」
「讓他簽字。」畢煒讓馬鳳昌在自己的筆錄上寫上了名字。
馬鳳昌乖乖照做了。
「馬經理,留下一個聯繫方式吧,有事情我們會再找你的。」
「好好,畢隊,有件事情我想求您……」馬鳳昌可憐巴巴地說道。
畢煒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了:「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們就不予追究。」
「配合配合,我一定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