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麻繩?鐐銬?

  「死者的那條繩子呢,怎麼理解?」安琪兒也注意到了死者雙手上那條古怪的麻繩。

  畢煒說道:「死者的手腕位置沒有捆綁掙扎的痕跡,初步懷疑是兇手在死者死後,綁上去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死者已經死亡,兇手這麼做的目的,應該是出於一定的訴求。不過現在,我們還沒有辦法得到更詳細的信息。」

  會上,邢甫邦就這件案子作了如下布置:第一,要摸清楚死者生前的圈子,文碩負責走訪文藝團直屬家屬樓小區的鄰居和住戶,看看在昨晚的案發時間,有沒有人見到可疑的人;第二,畢煒帶人前往死者生前的工作單位,進行摸排查訪;第三,搜集沿途的監控錄像,看能不能得到線索;第四,技偵部門查看死者的手機,其中與死者密切往來的人,要作為重點嫌疑人;第五,要看看兇案現場留下的京劇面具和麻繩,按圖索驥,找到賣這些東西的店鋪,最好能夠找到購買了這兩樣東西的人。

  大家得到命令後,就展開行動了。畢煒只是給父母打了一個電話,說單位有案子發生,今晚就不回去吃飯了。

  電話另一頭的父母叮囑他要小心,照顧好安琪兒。

  畢煒和安琪兒從局裡出來後,兩人駕車,帶同時志剛、曹旻兩人前往市京劇團。來這裡之前,畢煒已經做過了相關的工作,市京劇團是燕垣市最早成立的文藝團體,最初也經歷過一段兒輝煌的時期。可是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的娛樂休閒方式增多,京劇不再受寵,漸漸地也就沒落了。這一點,從京劇團的大門就能窺見一二。

  京劇團的大門無力地敞開著,綠漆大鐵門上已經有很多漆皮脫落了,露出來了原本的紅鏽。辦公樓的樓頂,聳立著的「燕垣市京劇團」六個大字,已經沒有一個字是完好的。水泥地的院落里,有幾處縫隙里長出了雜草。這哪裡還像是一個市直屬的文藝單位?倒像是快要拆遷的樣子。

  「站住,幹什麼的?」門口的傳達室里,一個老頭兒見有人闖了進來,拉開窗戶問道。這老頭兒六十多歲的年紀,聲音沙啞。

  畢煒亮出了證件:「市公安局的,來找你們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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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兒戴上老花鏡,看了一眼證件後,說:「先登個記。」拿出了一個本子。

  畢煒苦笑,心說:單位的地方有點兒破舊了,值班的老頭兒倒是認真負責。畢煒簽上了字,老頭兒給他指路:「從主樓進去,三樓東邊最靠里的那間屋子就是團長的辦公室。這會兒人在呢!」

  「好,謝了。」

  畢煒和安琪兒走進了辦公樓,一路上,也沒見到有幾個工作人員。在一樓的走廊里,靠近樓道的地方,有一間辦公室的門開著。裡面有四個人圍在一張桌上打牌,時不時傳來了吆五喝六的聲音。畢煒站在門口向裡面看了一眼。

  一個聲音粗獷的漢子大聲說道:「看什麼?!」

  畢煒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帶著安琪兒等人邁步上樓。到了三樓的團長辦公室,畢煒抬手敲門,「咚咚咚」,沒有人回應。畢煒又敲了三下,還沒有人回應。

  這時,有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拎著暖水壺走過來,看到這四個人,詫異地問道:「你們找誰?」

  畢煒看到他,說道:「哦,我們找一下團長。」

  「我就是。」他走到門前,掏出鑰匙打開了門,「請進請進。」言語間非常客氣。

  一進屋子,又是遞煙又是倒水的:「鄙人姓郭,郭世昌。多多指教,還望多多指教。請問你們是哪個劇院的?」

  畢煒見他有點兒誤會,解釋說:「郭團長,我們不是什麼劇院的,我們是公安局的。」

  郭世昌聽到他的前半句話有點兒失望,聽到後半句話的時候又有點兒驚訝,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哦——你們,你們是為了老許的事情來得吧?」

  畢煒也不繞彎子了,他開門見山:「既然郭團長都知道了,那我們也就直接說了。許長友昨天晚上遇害了,這件事您聽說了嗎?」

  「當然,今天一大早這團里就傳開了。」郭世昌給自己的茶杯里倒了一杯剛打來的熱水,捂在手裡說,「唉,大傢伙兒都覺得挺可惜的。老許也算是團里的角兒了,就這麼……這麼死了。」

  「許長友平時的為人怎麼樣?」

  「挺好的呀,業務能力強,他工的是銅錘花臉,唱腔純正,尤其是《鎖五龍》,堪稱一絕啊!對了,我這兒還有一段他的錄像呢,給你們看看。」說完,郭世昌打開了電腦,找到了這段錄像。他說,錄像的時間是在今年的元旦,是新年演出。

  一陣開場的樂器敲擊之後,出來四個穿著紅衣服的劊子手裝束的龍套。他們全都站在了舞台的左邊,手中高舉著明晃晃的刀。緊接著,一陣粗獷的唱腔響起:「不由得豪傑笑開懷!」然後,就是許長友打扮的單雄信登場了。他身著藍色的戲服,紅色的頭套和髯口,一張藍瓦瓦的勾臉令人望之生畏。看到這副打扮,畢煒突然有所察覺:「郭團長,演員手上戴的是什麼,手銬嗎?」

  「對。這是京劇的道具。兩隻手鑽進去,鏈子很長。因為京劇表演是一種很意象化的表演形式,為了不限制演員的行動,尤其是手部的一些動作,所以用的是這樣的手銬。說得直白一點兒,就是為了表示個意思而已。」

  《鎖五龍》講的是李世民一戰定江山,大軍討伐竇建德、王世充、孟海公、朱燦、高談聖五王,所以名字叫「鎖五龍」。眼看戰事不利,胞兄被李淵殺害的單雄信,抱定了必死的決心,作了最後的殊死一搏。他單人獨騎幾次闖入唐營死戰,最後被尉遲恭拿住。李世民苦苦勸降,但單雄信誓死不從。到最後,只好將他押赴刑場,身在唐營的結義兄弟徐茂公、羅成、程咬金等人前來與他告別。劇情跌宕起伏,令人不勝唏噓。

  不過,看到這舞台上許長友的單雄信,畢煒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有的時候為了方便自己分析案子,他習慣性地將一些現場照片用手機拍下來。手機的顯示屏上,清晰地出現了許長友遇害的現場照片。

  他戴著單雄信的面具,胸前衣襟被全部染紅了。與這段錄像中,單雄信紅色的髯口何其相似!最重要的,就是手上的麻繩和劇中單雄信所戴的鐐銬,竟然也有七八分的神似。畢煒似乎明白了,為什麼兇手殺人後,沒有馬上逃跑,而是要給死者的雙手幫上麻繩。他真正的目的,恐怕是要還原京劇《鎖五龍》的扮相。這是許長友的代表作,可是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他的目的是什麼?

  「郭團長,這段錄像我們要拷貝一份兒帶走。」

  「好好好,沒問題。」

  「另外,還有幾個問題想要問您。平時,有誰跟許長友的關係不好,這您知道嗎?」畢煒斷定,殺人後,從容地給死者戴上面具,雙手幫上麻繩,還原《鎖五龍》中單雄信的扮相。證明這不是一次意外遭遇的行兇,而是出於某種訴求,甚至是一種報復泄憤。那麼,兇手一定是與許長友認識的。圍繞許長友身邊的關係網逐一排查,不失為一個好的辦法。

  「我想想……嗯……」郭世昌思考了片刻,「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