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一點兒的死者名叫鐵忠鵬,二十二歲,燕垣本地人,因為犯盜竊罪被判了三年,今年三月剛剛出來;這個年紀大一些的,叫胡發,三十四歲,也是本地人,因為強姦罪被判了四年,前不久也是剛剛才放出來的。經過DNA比對,確認無誤。」說完,法醫把兩個人的照片拿出來,放在了桌上。
畢煒清晰地看到了鐵忠鵬的花臂,那條手臂上,盤曲著一條蛇,在花叢中以一種誇張扭曲的角度探出頭來,吐著紫紅色的信子;而胡發的額頭上,有一條清晰的疤痕……就是他們倆!另一個是誰,另一個是誰?
還有一點,果園的主人是一對兒七十多歲的老夫妻,因為行動不便,除非必要的時間,他們很少去果園裡。目前可以排除嫌疑。火場發現了燃盡的火柴盒,判定為人為縱火。
畢煒陷入了沉思之中,兩個人被毒害,現場又被處理過,兇手還放了一把火……可以確定無疑,這是一場兇殺案,而真兇,絕對就是那個幕後的「老闆」!老同學,會是你嗎?畢煒一語不發,端坐在辦公椅上,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趙子恆明天就回離開燕垣了,即便是強行將他扣留,目前也沒有有效的證據來指證他。
趙子恆是警校出身,系統地學習過偵查學、刑偵學。反偵察能力是絕對具備的,他做任何事情,都沒有留下過馬腳。而鐵胡二人一死,更沒有人可以站出來指證他了。畢煒的心情紛亂,一時經找不出來任何的頭緒。
「老文,記得老趙嗎?」
「嗯,怎麼了?」
「我懷疑這小子可能是『老闆』。」
「啊?」
今天一大早,安琪兒就聽說了昨晚的事情。她掛念著未偵破的案件,早飯都沒有來得及吃,便匆匆駕車離開家門。老安拎著早飯追出來:「飯,哎呀,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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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兒停住了車,打開車窗。老安把保溫飯煲遞進來,說道:「你這孩子,怎麼能不吃飯就走呢?」
「爸,來不及了,局裡有情況,我怕畢煒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嘿嘿,好吧,你們都忙。這飯是兩個人的,懂了吧?」
安琪兒會心一笑:「那我走了啊,爸。」
「嗯,路上小心。」
白色的SUV緩緩駛出了小區,來到了馬路上。等候第一個紅綠燈的時候,安琪兒給畢煒發送了一條語音消息:「等我一下,我馬上到。我爸讓我給你帶了早餐了。」
信息尚未來得及發送,路口的紅燈瞬間變為綠燈,身後的車輛長龍不耐煩地按起了喇叭。安琪兒急忙發送消息,匆忙變檔,輕踩油門。沒想到,汽車剛一發動,一個人影突然沖了出來,「咣」的一下,被撞倒在地!
安琪兒大驚之下,緊急制動,拉開車門下去查看情況。
一個人捂著腰斜躺在地上,罵道:「哎呀,疼死我了,我說你怎麼開的車呀,你……」那人回過頭來,看到安琪兒之後,竟然笑了:「原來是你呀!」
安琪兒也很意外:「你是……趙子恆。」
「哈哈,對對對,你記性真好。」他嘗試著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
道路被堵,後面的車輛紛紛避開行駛。
「對不起啊,我趕時間才……」
「哎,沒事沒事。對了,你這是去哪兒?」
「哦,去局裡。」
趙子恆笑了:「是不是案子有了新的突破了?」見安琪兒不說話,他敲了一下自己的頭:「你看我這記性,我是不該問的。那個……你能送我一程嗎?」
「我現在回局裡,恐怕……」
「哦,沒關係,我也要去那附近的。上次美食城的麻辣香鍋還可以,最近那家老闆要往外出兌,我幫朋友忙,約的九點半。你看看,現在高峰期打不到車,我也快遲到了,看在畢煒的面子上,幫幫我行吧,嫂子?」
「那……好吧,上車吧。」
在辦公室里,文碩認真聽完了畢煒的分析,他沉吟半晌,不是很肯定這種判斷:「子恆這人我們都很熟了,雖然他的性格是偏激了一些……不過你的判斷……還是有一些武斷。」
畢煒知道文碩較自己做事更為穩重,他沒有因為自己的推斷不被認可而生氣,反而說道:「這些我也知道,難道我希望他是兇手嗎?現在不管做什麼都要講究證據,唉。」言下之意,他並沒有一個充足的證據。
文碩看著畢煒,沒有說話。他心裡很了解趙子恆,更了解畢煒。畢煒不是記仇的人,他認定的一件事情,自然會有他的道理。趙子恆被懷疑,畢煒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恰如畢煒自己所說的,證據,最重要的是證據。趙子恆是兇手,雖然於情於理都說得通,但是法院不會聽公訴人講這些道理的。
「只有一天時間了啊……」畢煒低聲沉吟。正在思考問題的時候,手機響了,是老安打來的:「小畢啊,我給琪兒打電話沒打通,你們晚上下班要是沒事就回家,我燉了魚。你告訴她一聲啊。」
「好,謝謝叔叔。」
「還跟我客氣什麼?對了,那粥味道不錯吧?這可是我打聽來的秘方呀!」
「什麼粥?」
「欸?我讓琪兒給你帶過去的呀,你沒喝嗎?」
畢煒聽到這句話,心裡猛地一沉,他抬頭看表,此時已經是上午的十點四十了。畢煒趕緊站起來走到了另一邊:「叔叔,琪兒什麼時候出的家門?」
「九點左右,怎麼了?」那邊的老安瞬間明白了,他仿佛觸電似的大叫起來,「小畢,是不是琪兒出什麼事了?小畢,你說啊!」
「沒沒沒,她正在開會呢。哈哈,有好東西沒給我,等她散會了我找她算帳!」畢煒眉頭緊鎖著,憂心忡忡,可是語氣卻出奇地輕鬆。
「哦哦,嚇死我了,那好,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就不多管了,記得晚上回家就行。對了,這丫頭被我寵壞了,平時替我多管著點兒。」
「是,首長!」
掛斷了電話的一瞬間,畢煒突然覺得天旋地轉。似乎辦公室里正經歷著一場大地震,所有的物品都被顛倒了,自己的身體也漸漸失衡,終於重重摔在了地上。
文碩趕緊將他扶了起來:「畢煒,你這是怎麼了?」
畢煒一下子抓緊了文碩的胳膊。冬天,穿著厚厚的毛衣,文碩感覺到了畢煒的手指恨不得掐進自己的肉里:「怎麼了,你說話呀!」
畢煒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良久,才翕動著嘴唇說了一句:「琪兒……可能出事了。」
半個小時,不,二十分鐘之後,十餘輛警車呼嘯著從市公安局駛出,開始在全市範圍內展開了緊急的搜捕活動。而畢煒,則聚精會神地坐在了電腦前搜查著資料。營救安琪兒,他並非不想參與,他比任何人都要擔心安琪兒的安全。可是,大海撈針,能去哪裡找呢?
畢煒唯一能做的,只有聯繫那個人了,然後找出證據來釘死他!北郊金鼎製鞋廠已經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據說在前廠長自殺後,這裡就一直沒有人接手,直到現在……為什麼這個時候,要找企業法人呢?畢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翻看了有關於製鞋廠的所有新聞,突然,腦海中仿佛閃過了一絲光亮,他想通了什麼似的。
他伸出顫抖的手,抓起手機。撥通了那個電話。
「餵。」電話那邊的人,氣息陰仄仄的,一副口吻要死不活的樣子。
「哪裡見面?」畢煒開門見山,不想多廢話。可對方一直沉默著,畢煒又大吼了一句:「哪裡見面?!」
「北郊,金鼎製鞋廠。」那邊終於有了反應,但是很快又加了一句:「別耍花樣!」
「好,你等著!」畢煒掛斷電話後,急匆匆出了門。差點兒和迎面而來的彭玉函撞到一起。
「神經病!」彭玉函望著畢煒很快消失的背影,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