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城四樓麻辣香鍋的店內,靠窗的位置坐了一個瘦小的男人,穿著皮夾克。四個人的位置,只坐了他一個人。他正在碗筷齊動,大快朵頤地吃著。趙子恆走過去沖他打招呼:「老尹,發財發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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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愕然一愣,鼻孔里發出了一聲輕笑:「哼,發財?不破財我就阿彌陀佛了。」
趙子恆坐了下來了:「怎麼了,聽說你最近接了不少活兒啊,在我面前還裝窮?」
畢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回頭看了一眼,安琪兒問他:「這個趙子恆,人怎麼樣?」
畢煒說道:「不錯吧,在警校的時候,除了老文,他算是跟我走得是最近的了。這小子很仗義,心氣兒高。上學的時候也幫了我不少的忙。怎麼了,你擔心他借錢不還?」
「這倒不是。只不過……總覺得他讓我心裡不舒服。」安琪兒憂心忡忡地小聲說道。
「那是你不了解他呢,這個人,乍一看,不像好人。仔細一看……更他媽的不像好人!」畢煒的一席話,終於令安琪兒笑了。
那邊趙子恆和老尹聊了一會兒,便回來坐下了。這時候,一鍋香噴噴的麻辣香鍋也端了上來,三人開動。
「那是你朋友?」
「什麼朋友,冤家!」趙子恆扒拉著鍋里的菜餚,尋找剛才自己點的五花肉。他見畢煒愣住了,笑道:「不都說嘛,同行是冤家。他也是私家偵探,姓尹,尹志博。」
「媽的,嚇我一跳,我以為你老趙搞基呢!」
「去你大爺的!」
老同學見面,互相損著。那邊,尹志博吃完了飯,點了一支煙,仍舊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畢煒很快就吃完了,擦擦嘴,站起身朝著尹志博走過去。安琪兒也放下了碗筷,跟了上去。趙子恆知道,這是畢煒的職業病犯了,早就聽說案子似乎是和私家偵探有關係,他沒有動,仍舊坐在位子上吃著麻辣香鍋。
「打擾一下。」
尹志博回過頭來,看到了畢煒和安琪兒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沒等畢煒說下一句,便搶先說道:「警官,怎麼了?」
畢煒乾笑兩聲,回頭看了看仍埋著頭吃飯的趙子恆:「行啊,都知道我們的身份了。那就別廢話了,身份證。」
尹志博很配合地拿出了錢包,從裡面掏出了身份證。畢煒接過來,交給了安琪兒。安琪兒快速瀏覽著上面的信息,畢煒則仔細觀察起了眼前的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個子。他不是私家偵探,卻熟悉這一行的特點。比如,長期從事跟蹤的人,要求人長得越普通越好。這樣才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這一點,大概跟警察的偵查員一樣吧。
「幹什麼的?」
「老趙沒跟你們說嗎?我是私家偵探。」尹志博的語氣很不耐煩,眼睛依舊盯著窗外。安琪兒對畢煒用眼神示意看看外面。畢煒轉過頭望去,在對面建築物的咖啡廳里,有一個男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和一個女人談笑風生。雖然隔了一條街,兩道玻璃窗,但是仍舊看得很清楚。
畢煒笑道:「老尹同志,你這也是在調查婚外情嗎?」
「嗯。」尹志博毫不遮掩,大方地承認了。
畢煒坐了下來,在他的對面,問道:「你先休息一會兒吧,有話問你。鄧慕和徐真,你知道嗎?」
尹志博微微一愣,說道:「之前那兩起案子的死者?」
安琪兒衝口而出:「你怎麼知道的?」警方一般通報案件,很少提及死者及嫌疑人的真實名字,一般都是用鄧某、徐某等代替。
尹志博笑道:「這有什麼難的,別忘了,我是吃這碗飯的。」他窄小的眼睛上下掃著安琪兒,笑道:「要不是我當年受了傷,說不定當警察會比你們出色得多。這位美女警官,也說不定會成為我的搭檔!」
畢煒拍了一下桌子:「少囂張!」這一下動靜不小,把周圍的食客都嚇了一跳。服務員過來勸告他們小聲一點兒,畢煒拿出警官證拍在了桌上。那服務員咋舌,不敢再說什麼了。
「你是願意在這兒說呢,還是跟我們回去?」
尹志博毫無懼色:「警官,我到底怎麼了?」
「鄧慕和徐真的名字,你怎麼知道的?」
「嘿嘿,自己查,上網、托關係問人,方法多了!」
「我告訴你,最好不要耍花招,要不然有你受的!」
「隨時奉陪!」尹志博看上去年紀差不多有四十多了,對付警察似乎有著獨到的經驗。話語中句句犀利,卻又讓畢煒對他無可奈何。
畢煒最後嘆了口氣:「走吧。」他和安琪兒準備離開。
尹志博這時卻說了一句這樣的話:「警官,我可以對天發誓,鄧慕和徐真的死,不關我事。你最好從新入行的一些人身上下手。」
這句話,給了畢煒一定的提示。入行的老鳥不可能犯下這樣的大案,只有一些新人,或者是不被私家偵探所接受的新人,才會如此的肆無忌憚。他回頭看看尹志博。尹志博仍舊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像是老僧入定似的。
與趙子恆分別後,畢煒和安琪兒先行告辭了。回到單位後,畢煒下令,所有人集中全力調查剛入行的一些私家偵探,而詢問此事的突破口,就集中在了趙子恆、尹志博與倪永浩身上。這三個人在這一行里都摸爬滾打了好久了,說不定能打開一些突破口。
而同時,畢煒也集中了自己手底下的一些特情偵查員,讓他們找出相關的線索來。沒多久,文碩的一個特情偵查員提供了這樣的一條線索:在燕垣市郊外的李壩子村,有一個嗜賭如命的年輕人叫李四水的,曾經在賭桌上提起過一次他們村裡的風流事,似乎和什麼私家偵探有關係。
文碩不敢怠慢,當晚便要求畢煒親自帶隊,去李壩子村找出這個李四水來。
2017年初的頭幾天,溫度格外的低。畢煒來到了李壩子村的派出所,簡單分配了一下任務。而此刻,在村東頭,一戶人家裡燈火通明,正發出了吆五喝六的聲音。尤其是一個頭髮油油的年輕人,舉著手裡的牌笑得非常開心:「嘿嘿,老子這把要翻本兒了!」
他們面前的土炕上,擺滿了花花綠綠的鈔票。所有人的牌都蓋過去了,這是「不跟」的意思。只有這個年輕人對面的一個中年人,皺著眉頭說:「李四水,你他媽狂什麼呀狂?你還欠著我五百呢。這把就算你贏了,老子也能從你那裡拿回點兒來!」
李四水蹲在了床上,身子一顛一顛的,很是得意:「隨便隨便,這兒錢……我看差不多有兩千多了吧,你那點兒錢算啥?到底跟不跟,給句痛快的!」
那男人嘬了一下牙根,低頭攏了一下面前的錢,這一晚,他已經輸了八百多了。這一把跟了一百多……要是不拼到底,這一百多都歸了李四水那個王八蛋了。中年男人一咬牙:「操他大爺的,老子不信還這麼背!全押了!」一把將自己面前的錢全推了上去,總共有兩百多。
李四水笑得更得意了。他左右看看:「來來來,老少爺們兒們都長眼啊,讓你們看看,啥叫神牌,老子是豹……」手裡的牌還沒來得及甩出去,就聽院裡的黃狗叫了起來。屋裡的人頓時屏氣凝神,都不敢說話了。院裡的那條大黃狗,就是防外人的,叫得這麼凶,難道是派出所抓賭的來了?
李四水趕緊說道:「跑!」沉寂之中傳來了這一嗓子,屋裡的人頓時都跟沒頭蒼蠅似的,開始往外四處逃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