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警花,有請!

  黃友偉哆哆嗦嗦地從兜里拿出了一盒黃鶴樓1916,抽出了一支叼在嘴裡。他又從另一隻兜里拿出了一個Zippo打火機,可是無論怎麼擺弄,都打不著火。連續滑動了七八次,打火機才冒出了火苗。那支被他叼在嘴裡的香菸不住地顫抖,好不容易點著了,黃友偉卻感覺到一陣巨大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滾出來,直接一股腦兒地湧上了喉嚨。「哇哦——」終於沒忍住,黃友偉吐了一地。價值五塊錢一支的香菸,翻著滾兒掉在了地上,接著就是被污濁的嘔吐物覆蓋了。

  畢煒嫌棄地將腦袋轉向了一邊,還不忘譏諷似的說道:「黃少爺,您看清楚了吧,那是你太太沒錯吧?」

  「操他媽的……」黃友偉扶著牆走到了一邊,抬起手擦著嘴角。在他的心裡,只要能離自己太太鄧慕的屍體遠一些,就是最大的安全保障。一直快走到了門口,他才慢慢地直起身子,可是兩條腿仍舊站不穩,他只好靠牆站著:「這他媽是哪個王八蛋,下手這麼狠?」

  畢煒沒有吱聲,只是拿來了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黃友偉看了一眼礦泉水的牌子,冷笑道:「這水能喝嗎?趕緊拿走,我沒事!」他嘗試著站直身子。

  畢煒沒有跟他辯解:「你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們接下來會照例施行詢問,也會做好相關的筆錄。」

  「畢煒!」黃友偉尚未來得及回答,便見一位漂亮的女警走了過來。這位女警身著警服,沒有戴警帽,一頭長髮盤起,英姿颯爽。黃友偉見到她的一瞬間,已經從無限的恐懼感中走了出來。他覺得,以前陪自己上床的那些大學生、嫩模,甚至三線的小明星,都不如眼前這位美女警官漂亮。

  女警正是安琪兒,她看了看一臉窘態的黃友偉,也看到了遠處的嘔吐物,頓時皺眉說道:「別太難為他。」

  畢煒笑了:「放心吧,我不會亂來的。他又不是犯罪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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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這麼肯定的?」

  畢煒看看黃友偉,往前探著身子,在安琪兒的耳邊輕輕說道:「這孫子這麼沒出息,看個屍體都吐成這樣,真殺人……借他一百個膽子都不敢!」

  安琪兒聽後莞爾一笑,她覺得畢煒的措辭雖然不大準確,但是這個意思是不錯的。

  黃友偉看著二人親昵的小動作,心頭有氣,喊道:「喂,不是說要做什麼……什麼筆錄嗎?抓緊時間,我還有個一千多萬的合同要簽呢!」

  畢煒沖安琪兒聳了聳肩膀。安琪兒眼睛看著畢煒,嘴巴沖黃友偉努了努。畢煒走過來,拉住了黃友偉的胳膊:「走吧,黃少爺,小的攙著您!」

  「不用!我沒事。」黃友偉掙脫開,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後裝出了一副氣定神閒的神態,慢慢往前走著。不過從他那晃動的腳步來看,誰都知道,他是在強撐著。

  在留置室里,畢煒帶著於廣負責審訊黃友偉。

  黃友偉一抬頭,沒等他們開口,便先叫嚷開了:「你們誰呀,憑什麼審問我,告訴你們領導,換人,換人來問我,不然我什麼都不說!」

  畢煒正要發作,被於廣拉了一下,於廣沖他搖了搖頭。畢煒反應過來後,苦笑道:「好,你想換個人是吧?」他在於廣的耳邊耳語了一番,於廣聽後表情很詫異,但還是搖了搖頭。畢煒問黃友偉:「要不要我們局裡的警花來審問你?」

  黃友偉很難相信小小的燕垣市公安局,會有比剛才那位美女警官更漂亮的了。畢煒說要警花來,一定就是她了。他連忙點頭:「要要要,就要她了!」

  畢煒得意地一笑,衝著於廣說道:「看到了吧?這是黃少爺點了名的,你去把咱們五樓的警花同志叫下來吧,這樣你也能歇會兒了。」

  於廣嘆了口氣,狠狠地合上了本子,瞪了黃友偉一眼,轉身離去。

  留置室里只剩下了兩人。畢煒站起身來,走到了黃友偉的面前,諂媚地笑道:「黃少爺,還是您見多識廣,我們這小破地方,就這麼一位美女,還讓您給看中了。您說說,這就是命啊,這是她三輩子修來的造化!」

  黃友偉也得意地一笑,恭維的話語,誰都喜歡聽。此時,他早已忘記了自己為什麼來警局,而那具沉冤待雪的屍體又跟他是什麼關係。黃友偉又點上了一支煙,悠然地吐了一口:「那是,你別忘了我是誰!只要是女的,這不用看,我用鼻子一聞,就能知道這個女人的長相如何!」

  畢煒聽罷,大驚,豎起了大拇指:「哎呀,黃少爺,好鼻子好鼻子。您這本事,那應該算是特異功能呀,一般人根本就沒有!」

  黃友偉雖然自負,卻不傻,聽出了畢煒的話裡有話。他納罕道:「操,你小子不會是套路我吧?」

  畢煒又是擺手又是搖頭的:「豈敢豈敢,黃少爺,我對您那是百分之一百的尊敬。您看,錢,你有了;地位,你也有了;事業……那不用說了,一會兒還要去簽個上千萬的合同呢。至於這個這個……長相,您看,您這是眉清目秀,濃眉大眼,小伙兒長得帥呆了!這人世間凡是男人追求的東西,你都有,對吧?」

  這一番話,黃友偉聽著極為受用,笑眯眯地仰在了椅子上。平心而論,畢煒說的前幾點還算是靠譜,只是這個長相,與事實頗為不符。黃友偉今年剛二十七,髮際線卻提前突破了四十歲的界限。頭頂禿,腦門大,鼻子又小又圓,像只蒜瓣懸在了臉上,眼睛窄長,耳朵緊貼著後腦勺,大嘴叉子,兩排牙齒殘次不齊。用高富來形容不過分,但是這個「帥」字,跟他怎麼也不會搭邊。

  不過黃友偉卻很喜歡,他從別人對他的謙卑態度中,得到了莫大的滿足感,連連笑道:「行,真行,兄弟,這樣。一會兒,你跟我走,你這破工作別幹了,去我那兒,我給你個副總乾乾怎麼樣?月薪嘛……這邊給你開多少,我那邊給你三倍……哦不,五倍,怎麼樣?」

  畢煒驚喜萬分:「哎喲,那可太好了。那我就謝謝黃少爺了!不瞞你說,這破工作,我還真……」

  「咚咚咚」三聲敲門聲,打斷了畢煒的話語。畢煒激動地拉著黃友偉的手,輕輕拍了兩下,滿臉堆笑:「黃少爺,警花同志來啦!您可得注意一下,我們這位警花同志還害羞呢!」

  黃友偉一般極少給女人面子,他通常認為女人的面子是可以用金錢買來的。但今天不同,這位女警太漂亮了,不由得黃友偉不盡心。他馬上掐掉了香菸,兩隻手撫平了鬢邊乍起的頭髮,叫畢煒:「快讓她進來,讓她進來!」

  「好嘞。」畢煒拉開了房門,「警花,有請!」

  房門拉開,黃友偉卻驚訝地大叫一聲,從椅子上滑坐到了地上。

  門口站著一個足有一米八的大胖女人,皮膚黝黑,年齡少說也有五十開外了,她一隻手拎著水桶,一隻手提著墩布。站在那裡,威風凜凜,這哪裡是什麼警花,分明是一尊門神啊!貼上鬍子就跟尉遲恭無二了!

  「干哈呀,沒看我正忙呢嗎?剛才也不知道那個癟犢子玩應吐了,我剛收拾回來,小畢,你有啥事就說唄!」

  畢煒笑著把這個黑婦女拽進來,指著黃友偉:「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燕垣市鼎鼎大名的黃少爺。」而後又介紹說,「黃少爺,這就是我們市局的警花同志。你們二位多親近親近。」

  黃友偉又羞又怒:「你……你你……你你你……她會是警花?」

  黑婦女拿手裡的墩布使勁一杵地:「咋地,你還不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