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假牙

  傍晚時分,夕陽的紅霞籠罩在了燕垣市的西方,紅彤彤的。看起來格外令人身心舒暢,但是畢煒等人的心情卻舒暢不起來。在老張小賣鋪的隔壁,有一家餃子館,文碩、畢煒以及安琪兒全都在。

  老張點了一支煙,手裡拿著一張A4紙,聽完了文碩所講述的情況後,他不假思索地說道:「不會不會,兇手跟十幾年前是一個人,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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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叔,你為什麼這麼肯定呢?」

  老張看著裊裊升騰的煙霧,目光堅定:「我從警二十幾年,這件案子是當初唯一沒有偵破的,這在我心裡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兒,我一輩子忘不了。從你們所講述的情況看,這個人跟當初我遇到的那個兇手很像。這麼多年,這畜生也老了。」他將列印好的視頻截圖拍在了桌上。

  一聲巨響,嚇得周圍的食客無不側目。

  畢煒說道:「還有一點,關於地點的選擇……」

  老張說:「上次我以為安琪兒只是過來詢問一下,沒有追查下去的意思,所以只是簡單地說了一下情況。」他看了看安琪兒,嘆了口氣:「是我不對,我不該不相信你們。」

  安琪兒回想起了當初自己要調查此案的動機,不正是為了畢煒嗎?她內心激盪,悄悄地看了一眼畢煒。畢煒卻神情肅穆,往前傾了傾身子,想要了解整件事情的真相。

  當年,老張受傷後之所以辭職,除了與兇手擦肩而過的愧疚感,更多的,其實是懷有私心。老張說:「你們只是看到了其中一個受害者的慘狀,而我當年……唉。」在無限的嘆息聲中,大家心頭都湧起了一種感同身受之感。

  警察,這個看起來神聖且充滿了刺激的工作,卻與普通人所想像中的截然不同。除了一個一個地排查嫌疑人,一次又一次地查看監控錄像,他們所接觸到的,往往需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諸如腐爛的屍體,遍布血跡的兇案現場……各種人間慘象都可以接觸到。畢煒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屍體的時候,當即就吐了,幸虧有一個師兄給了他一顆話梅,含在嘴裡才多少緩解了自己的尷尬。

  發現田昕源的那一幕,畢煒此生都難以忘記。一個女孩兒的童年就此被毀,一個孩子的心靈遭受了重創……如果畢煒不是警察出身,一定會有殺死兇手的想法。老張自己說道,當初接到出警,他一共到了五個現場,其餘的案發地點也都返回去偵查過。樁樁件件,至今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老張彈了彈菸灰,說道:「我想殺了那個畜生!」

  三人聽罷,愕然長驚。

  老張不在意他們聽到這些:「你們沒有聽錯,我也沒有說錯。這個女孩兒……叫田昕源是吧?她的一生可能就此毀掉了。這起案子的現場有多慘,我沒有見到,但我能想像得出來。但是你們三個想一下,這種情況如果連續發生,每一年你們都要見一次這種現場……你們的心裡能接受得了嗎?」

  三人都不語了。良久之後,大概是見老張情緒激動,文碩勸道:「張叔,我們畢竟是警察。以暴制暴,不是我們的手段。」

  老張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語,自己身為一個前輩,不應該與後輩說起這些,只好繼續一開始的話題說下去。「小畢,你剛才說的是兇手選擇了一個垃圾場。我從我的角度來說一說。兇手選擇在這種地方,一定是經過了多重考量的。他能成功地避過攝像頭,但是所選擇的範圍,還是在幼兒園附近。選擇垃圾站,可能同樣是出於了一種凌辱的意思。」

  文碩和安琪兒同樣將目光移向了畢煒,想看他的反應。畢煒低頭不語,卻眼神堅定,似乎有些認可老張所說的。老張隨身拿出了地圖,展開來鋪在了桌上,上面標明了田昕源受侵害案的位置:「你們看,這兒是第二幼兒園,這裡是垃圾場,兩個地方挨得非常近。兇手選擇在這裡地方作案,不是故意的,而是沒得選。是屬於他的一種作案風格。」

  畢煒當即站起來:「走,我們去垃圾場!」

  三個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痕檢科沒能在垃圾場發現什麼。他們都是專業的人才,這一次並非他們疏忽。而是想從如山堆積的垃圾里翻找出關於兇手的線索,這件工作並不簡單。畢煒提議重回案發現場,雖然99%的可能空手而回,但這也只是唯一的辦法了。

  老張也表示要一起去。

  垃圾場就在幼兒園的西邊,畢煒一直很納悶:為什麼這個垃圾場要離幼兒園這麼近,不味兒嗎?老張年齡最大,他說,這座垃圾場近兩年市政府一直再想辦法遷移。下一步準備將這裡掩埋掉,興建一個小區。

  「這垃圾場有多少年了?」

  「差不多十幾年了。」

  「建小區?到時候施工隊一動工,噪音還是會吵到孩子們呀!」

  「行啦,這些不是我們要考慮的問題,趕緊找線索吧。」文碩的爺爺是以前的副市長,他不想多議論市政府的作為。

  眾人一步步跨上了垃圾山,來到了當初發現了田昕源的位置。幸好這時候已經是初冬的天氣了,要不然,這裡的異味足以熏死一頭牛。饒是如此,大家戴著口罩,也還是可以聞到那股味道的。

  畢煒指著現場,講具體情況講給老張聽:「孩子當時就躺在了這兒,都是血。你看,這兒還有血跡呢。」

  「她的方向呢?」

  「頭東腳西。」

  老張環視四周,發現這裡被垃圾山四面包圍,是個窪凹的地方。兇手在這種地方實施犯罪,常人根本很難發現,而且這如山堆積的垃圾,令人心生厭惡,平常人見到都要繞道走遠。他問道:「小女孩兒的嘴是不是被什麼堵住了?」

  安琪兒和畢煒對視一眼,畢煒說道:「是一隻襪子……經鑑定,是從垃圾場裡隨便撿起來的。」

  老張戴上了手套,抄起了一根竹竿:「那我們就在這周圍好好找找。」

  大家很快行動起來,安琪兒也要動手,畢煒攔道:「這地方太髒了,你不要動手了。我們三個糙老爺們就夠了。」

  安琪兒秀眉一軒:「怎麼,看不起我?」也不等畢煒在說什麼,動手翻動著垃圾。畢煒知道安琪兒家境優越,父親又是高官,絕對算得是白富美了。但是她卻沒有任何的架子,跟大家一樣,兢兢業業地在垃圾堆中尋找線索。

  畢煒長嘆一聲,跟著翻動起來。

  四人以當時發現田昕源的地點為中心圓點,在周圍兩米內的範圍仔細尋找。考慮到這兩天垃圾不斷堆積,所以翻了很深。「你們看這個。」安琪兒突然叫了一聲,招呼大家過去。三人聞聲,急忙跑過去,只見安琪兒手裡拿著一個假牙,從構造上看,應該屬於上牙部位。

  「會不會是兇手掉下的?」

  「我看,帶回去給痕檢科看一下。希望能驗出DNA。」

  「畢煒,你在想什麼?」安琪兒見畢煒不語,主動問他。

  畢煒說:「我們可能還需要去詢問田昕源一次。」

  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都明白。想要確認這隻假牙是不是兇手掉落的,只有讓田昕源回憶一下了。雖然,她年紀很小,甚至不可能完整說出來,但這是一個最直接的辦法了,也是最有希望的一個。可是那么小的一個孩子,剛剛經歷了噩夢,她能夠說出來嗎?

  看到眾人遲疑的神情,畢煒又說了一句:「我去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