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咱們是一家人

  黃維揚的手抬起來,朗聲說道:「不要說這些邊邊角角的問題,說些實質性的。」

  大概是好久沒有見到恩師了,畢煒初始有些拘謹,他仿佛下定決心般掐滅了手中的香菸,說道:「兇手選擇的地點隨機性很大,但是都有相同點,那就是足夠偏僻。雖然在地點選擇上距離受害人的父母距離很近,但是在多數情況下,父母都沒辦法發覺。這說明了兇手對於周圍地形十分了解!」

  安琪兒忍不住了,她問道:「這個可能性應該很低,因為八九十年代,燕垣舊城重改,許多地方都是一天一個樣子。兇手即便是本地人,也不可能在對這十幾個地點這麼熟悉。」

  黃維揚搖了搖頭:「我認可畢煒的說法,有的職業,確實可以做到。」

  畢煒說:「我最開始鎖定的是郵遞員,因為那個年代還沒有快遞。郵遞員是對於一個城市路況最了解的人,不過很快,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快遞員也是分區域的。」

  「只有一種行業,是不分區域的。」黃維揚也猛然想起了什麼。

  安琪兒不明白他們打啞謎似的對話,好奇地看著這老少二人。畢煒沖她一笑,說出了五個字:「計程車司機。」

  黃維揚對於畢煒的推論深以為然,像是積攢在體內多年的力量一下子迸發出來,而後感覺到了身體被掏空。他往後靠著椅背,說道:「如果追著這條線,那麼還可以得到更多的信息。這個人對於市郊的一些地方也很熟悉,可能從事過運輸或者是有市郊戶口,從小在那一帶長大。」

  畢煒這一次沒有回答。他這些論斷,全都是基於案件現有的線索之上。二十三年前,他還只是一個小孩子,甚至第一件案子發生的時候,他都沒有出生。那個時候,警力有限、刑偵科技落後,以黃維揚為首的刑偵專家們還沒有建立起較為完善的犯罪心理學體系……方方面面,都制約了案件的偵破。雖然隨後也發生了類似的案件,但是家長的極度不配合,拒絕報警的做法,不僅阻礙了警方的偵破力度,更是助長了犯罪分子的囂張氣焰。

  畢煒能做出這樣的推論,完全是站在了前輩的肩膀上,例如黃維揚等人。黃維揚卻沒有這麼看,他的內心有一種自責,既然自己的學生能夠圈定出犯罪嫌疑人的職業,當初自己為什麼不可以呢?如果早點兒能夠抓住兇手,挽救回來的可能是是幾個乃至十幾個女孩兒的童年。他閉上了眼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看著畢煒說道:「我沒有看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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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煒當然知道恩師現在的心裡在想些什麼,他說:「老師,你別這樣。當時我們的條件有限,您沒有想到這些,也是因為……」

  「算了,不提這些了。」黃維揚坐起身子,想著當年的情況,「八九十年代的燕垣剛剛發展起來,計程車作為一個新興的行業,當時的從業者不是很多。如果我們將這些條件框定在男,三十五歲到四十二歲之間,婚姻狀況不明,可能也沒有留下子女……當年的情況大致這樣。我想,我們不難找到兇手。」

  畢煒點點頭。

  告別了黃維揚後,兩個人驅車返回。一天的工作似乎也結束了,天色漸晚,且目前沒有辦法採取下一步的行動呢。排查二十多年的計程車司機,這樣的條件限定很大,安琪兒也只能是打電話向市局匯報了這一進展。市局當即派人執行。

  「前面停車好了,我自己回杏兒溝吧。」

  安琪兒開著車,沒有理會畢煒的話,繼續往前走。

  「喂,餵……你要帶我去哪裡呀?」畢煒故意裝出了驚慌失措的樣子。

  安琪兒微微笑道:「帶你回家啊!」

  「啊?不對呀,這種事情應該早點兒告訴我嘛。讓我有個思想準備,怎麼也得提前買好岡本啊、毓婷啊、印度神油什麼的。」

  安琪兒左手抓著方向盤,右手揚起,狠狠地打了畢煒一下。畢煒笑著躲開了:「注意看路,集中精神。」

  安琪兒正色說道:「明明你說了那些東西是送給我爸的,難道想讓我一個人搬啊?」

  畢煒的內心都甜化了。他不是像文碩那樣的榆木疙瘩,心中知道這是安琪兒找個藉口邀他一起回家。好久也沒見到未來岳父大人了,去見見也好。

  老安看到畢煒將小米、花生等土特產一袋袋扛進來的時候,他笑靨如花:「哎喲喲,小畢啊,你可是稀客呀。來來來,快坐快坐。」一眼瞥見了他帶來的東西,「嘿,早就想吃這些了,我可不跟你客氣,厚著臉皮收下了。」

  「叔叔,看您說的。這是自家種的,也拿不出手。」

  「說什麼傻話呢!你救過我,也救過琪兒,現在還來看我,這可讓我有點兒不好意思了。」老安看到畢煒笑呵呵的模樣,全然沒有被警隊開除出隊的鬱悶,他也心情大好。「哎,琪兒,你去樓上,幫我把上次毛政委送我的那瓶茅台拿下來,我跟小畢喝幾杯。」

  畢煒平時滴酒不沾,但一聽說是軍隊茅台這種高檔貨,而且老安盛情難卻,他也只好硬著頭皮應承了。

  「我不拿,吃飯的時候可以喝點兒,不能超過三盅。」安琪兒冷冷說道。

  「嘿,你這孩子。那好,那我就去給你們做飯去,小畢呀,你坐會兒,一會兒就好。」

  畢煒起身要幫忙,被老安制止了:「哪有讓客人下手的道理?琪兒,你陪小畢聊會兒天。」

  畢煒無奈,只好醉在了沙發上,看著無聊換著電視頻道的安琪兒,眼神中變得曖昧起來。

  安琪兒當然感覺到了,她支著腦袋說道:「不規矩,你就滾吧!」

  畢煒「哈」了一聲,說:「我看叔叔的氣色不錯呀,你就是管得太嚴了,不許他抽菸不許他喝酒。老年人嘛,可以讓他們自由點兒。」

  安琪兒說道:「你懂什麼?我爸這個人,年輕的時候菸酒不離口。我要是不管著他點兒,沒準他就上天了!」

  畢煒笑了兩聲,往前傾著身子忽然問道:「那麼,你老公呢?將來結婚了,也會這麼管你老公嗎?」

  安琪兒上下打量了一眼,不屑地說:「那要看我的老公是誰嘍!」

  不想,畢煒忽然哈哈大笑;「哈哈……你這麼凶,我看全天下沒有幾個男人敢娶你!」

  安琪兒勃然說道:「哼,我看也沒有女孩兒會嫁給你!」

  「對了,那件案子怎麼樣了?」畢煒忽然話鋒一轉。

  安琪兒知道他所指的是性奴囚禁案,說道:「完事了,兇手的經歷跟你推測的一樣。」

  「陸萱萱呢,好點兒了嗎?」

  「她父母帶她出國,畢竟這種事情……唉……」說到最後,安琪兒只能是嘆了口氣。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飯菜終於好了。老安也沒有做非常豐盛的一桌,只有四菜一湯。他笑著說:「小畢啊,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吃飯,就不講究那麼多了,都是家常菜,簡單點兒。」

  這話畢煒愛聽,連連點頭傻笑:「對對對,一家人,一家人!」

  安琪兒悄悄地踩了一下他的腳趾,疼得畢煒一張臉憋得通紅,險些失態。

  餐桌上,老安和畢煒終於嘗到了那瓶傳說中的茅台。安琪兒本想阻止老爸多喝的,但是看看畢煒,一杯下肚就已經面色通紅。兩杯下去,他的心裡話就出來了,拍著桌子叫:「我沒功勞,也應該有苦勞,憑什麼開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