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跟我回老家

  二十三年前,天氣不甚熱,吹著絲絲涼風。一間廢棄的廠房內,空氣瀰漫著塵土的味道。遍地都是棉花絮,有的時候,破碎的玻璃窗內吹進一陣風,這些棉花也會隨風起舞,抑或是貼著地面滑過去。機器已經鏽跡斑斑了,加之那些落滿灰塵的設備以及被泥土所遮蔽的玻璃窗,不難看出這個地方荒廢時間很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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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一條鐵樓梯往上走去,來到了二樓。這裡卻仍舊是毛坯房,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刷大白。空曠的空間內,只有幾根方形水泥柱子支撐著。在這個偌大的空間內,正中央的擺放著一張涼蓆,蓆子上染著鮮紅的血跡……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躺在了上面,臉色慘白,呼吸微弱。她的下體破裂,鮮血正是從這裡湧出來的。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碎,不少地方都沾著血。小女孩的臉上,是無比的恐懼……

  今天的天氣不錯,暖洋洋的陽光照在人身上,讓人情不自禁的慵懶。在通往炎縣的國道上,一輛已經鏽跡斑駁的公交車正冒著黑煙努力向前跑。車上的人一個個面帶倦容,除了座位靠近司機的幾個人吹著牛逼外,也不見有其他人說話。

  正在這時候,司機通過後視鏡看到了一輛白色的SUV緊緊跟在自己後面,數次想要超過自己。可是這條國道年久失修,除了正中央的這條僅寬數米的路,兩邊的路基下陷,已經變成了兩道溝。公交車司機即便想讓,也是有心無力。

  何況,這條路上的行駛規矩是不能超車的。這是這條路上老司機們不成文的規定。司機叼著菸捲兒,眯縫著眼睛:「嘿嘿,你他媽還挺著急,那你等著吧!」他非但不讓路,反而是將車開得左搖右晃,故意擋住了SUV。

  白色SUV的車主似乎很著急,不一會兒,他伸手拿出了一個紅彤彤的警燈,掛在了車頂上。打開開關後,警笛聲大作,警燈閃著紅光。這玩意可不是誰都有的!司機大叫一聲:「哎喲我的媽呀!」猛地一打方向盤,公交車一頭扎進了旁邊的溝里,終於停了下來。車內的乘客經過這劇烈的顛簸後,全都醒來了。叫罵聲不止。

  白色SUV停在了公交車的前面,車門打開,從車裡下來了一個人,拉開公交車的車門,站在了那裡觀望。

  這個人一出現,剛才還罵罵咧咧的乘客人瞬間安靜下來了。眼前站著的,是一位容貌驚艷的女孩兒。所有男乘客的心裡都有一個共識:只怕自己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女人,加起來也不如面前這個女的漂亮啊!

  車廂內鴉雀無聲,甚至還能聽到有人在吞咽口水的聲音。

  這個人正是安琪兒。畢煒下落不明後,她第一時間趕到了杏兒溝,哪知還是晚了一步。易小萌說畢煒乘公交車車回老家了。她這才急匆匆趕來。面對車內的幾十號人。她掏出了警官證,讓司機熄火。司機心想自己這次攤上大事了,趕緊拔了鑰匙,內心盤算這位美女警官會怎麼收拾自己。說來也奇怪,他此時的心裡非但沒有懊悔,反倒有些期待。畢竟跟這樣的美女打交道,可不是誰都有這份「艷福」的。

  就在這時,只見車廂尾部有一人突然拉開了車窗,鑽了出去。可因為車窗窄小,他穿得又厚,只鑽了一半兒就被卡主了。急得那人手舞足蹈。

  安琪兒看到後,抿嘴一笑,她慢步下了車,扭頭望去。卡在車窗的,正是畢煒,他的上半身露在車窗外,下半身還在車廂里。安琪兒背著雙手緩緩走過去,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畢煒神色發窘,掙扎了半天不得寸進,只好苦苦哀求:「姐,咱能不看了嗎?還不快幫忙!」安琪兒這才幫畢煒從車窗里鑽了出來。只不過兩個人缺乏一點默契,畢煒頭下腳上,摔得夠嗆,好久才緩過來。

  司機見「逃犯」被警察抓住了,跟安琪兒道歉後戀戀不捨地開車走了。畢煒按著脖子晃了晃腦袋:「完了完了完了,這麼一撞,估計剛好的傷又得發作了。」

  安琪兒知道他的言辭誇張。其實在地窖里,他的傷都是一些皮外傷。安琪兒大費周章地攔截住他,也不是聽他講笑話的。她正色問道:「為什麼要走?」

  畢煒起初沉默,後來才囁嚅了一句:「誰走了,我是回家……」

  安琪兒看著他,眼神一動也不動。畢煒被盯得心裡發毛,說道:「喂,不用這麼看著我吧?」安琪兒也不理會他的話。長時間的沉默後,畢煒終於受不了了。他拍著大腿站起來:「好,我承認,是我小氣了,是我衝動了。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他媽揍了文碩嗎?我們上學的時候,打架那是常有的事,怎麼啦?哦,他是領導,他是市長的孫子,我就不能打他了是吧?憑什麼上邊一句話就把我開除了?操!」畢煒這麼久所壓抑的不快,一口氣全都說了出來。

  安琪兒走過來,看著畢煒,眼神變得溫柔了,她拍了拍畢煒的後背:「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嗎?」

  畢煒本來是要發泄一通的,一聽這話,瞬間變得極度亢奮:「你是說……跟我回老家?」

  「這件事情要處理起來也不是一兩天能有結果的,你回家放鬆一下也好,我跟你回去吧,免得回家我爸煩我!」

  「哈哈,好,我也帶將軍的千金體驗體驗民間疾苦。」

  「這一點兒都不好笑。」

  「嗯嗯嗯,你說不好笑就不好笑吧。」

  畢煒沒想到安琪兒竟然主動要求跟自己回家,他一路上還在跟安琪兒不停地確認。安琪兒開著車,心無旁騖地說道:「你要是不歡迎呢,就在這兒下車,我自己回市里。」

  「別別別,我這不是……覺得……不可思議,你懂吧?」

  安琪兒忽然笑了一下,說道:「當初,你可是死皮賴臉地去了我家老宅子,怎麼,就不許我去一次你的老家嗎?哎,我好像從來沒聽你說起過你的父母啊,他們是做什麼的?」

  畢煒說道:「我爸是鄉村中學的老師,我媽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婦女,你可別笑話他們啊!跟你的家世肯定是比不了的。」

  安琪兒鄭重其事地說道:「我可沒這意思。我反而很羨慕你。」

  畢煒看著她,不知道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安琪兒說:「最起碼,你的父母都健在,你能體會到他們的愛。」

  畢煒這才知道安琪兒指的是什麼。她的母親早逝,如今只剩下了父親。而自己,父母雙全,是一個完整的家庭。畢煒想說點兒什麼來安慰她:「沒關係啊,找個人嫁了就好了嘛!」

  安琪兒也不想就這個消沉的話題談下去,莞爾一笑:「嫁誰啊?」

  「嫁我!」

  安琪兒只是笑,卻沒有正面回答。她聽到這話,心中甜絲絲的。可是她卻等著畢煒下一步的行動,她想知道,畢煒接下來,會怎麼做。

  畢煒見她不說話,心灰氣沮:「唉,看來又不行嘍。你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做我女朋友嘛?」

  「不說了嗎,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會看上你的!」安琪兒調皮地笑道。

  「你說真的?」

  「當然啦!」安琪兒熟練地變換著檔位,忽然問畢煒:「哎,一會兒叔叔阿姨要問起來我是誰,你怎麼回答?」

  畢煒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親愛的爸爸媽媽,你們好,這是你們的孫子的媽!」

  安琪兒哭笑不得:「好啊,看我怎麼收拾你!」她一踩油門,白色SUV呼嘯著在過道上狂奔。畢煒嚇得臉色煞白:「大姐,我錯了,不要啊,我還沒買保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