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人質情緒

  畢煒聞聲,快走跑了過來。他雙臂伸進了鐵籠里,緊緊地將安琪兒攔在懷裡,淚水潸然涌下:「對不起,琪兒,對不起。」安琪兒的雙臂穿過了他的腋下,扣住了他的雙肩,淚眼婆娑,反覆念叨著:「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我知道!」

  地窖里,女孩兒們初始的沉寂過後,終於反應了過來,她們的叫聲此起彼伏:「你是警察麼?」「快救我,快救我出去啊!」「救救我,求求你!」……一時間,亂糟糟地響成一片。

  畢煒全然無視他人,鬆開了抱著安琪兒的手臂:「我救你出去!」他拽起鐵籠上的鎖,看了一眼。這是簡單的老式鐵鎖。畢煒曾經跟耗子等人學過溜門撬鎖的技術,這樣的鎖不在話下。可是他摸了摸身上的所有衣兜,沒有合適的工具,哪怕是有一根鐵絲也好啊!他對安琪兒說道:「你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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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琪兒兩隻手抓著他的胳膊,拼命搖著頭,不願意鬆開。畢煒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了她一番。安琪兒這才鬆開了手。畢煒回頭走過去,一邊走一邊巡視著什麼。最後在台階旁,發現了一把笤帚。他剛拿起來,就聽到了女孩兒們一聲驚呼。畢煒還沒回頭,便感覺到一道身影從頭上籠罩下來,蓋住了他全身。

  畢煒大吃一驚,心叫不好,趕緊跳開。他轉過身來一看,只見眼前站著一個男人。體態胖胖的,穿著一身牛仔衣褲,頭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一副寬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裡握著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畢煒將笤帚握在手裡,滿懷信心地一笑:「老闆,來碗牛肉麵吧!」

  對面的男人沒有驚訝。他抬起手來,摘下了口罩,將帽子也扔在了一邊。安琪兒驚訝地大叫:「是你?!」

  站在台階上的這個人,正是牛肉館的老闆。他森然一笑:「沒想到,你還是找上來了!」


  老闆提著刀,一步步走下來,他獰笑著:「你這麼聰明,就猜猜看為什麼吧?」

  「那次我去你店裡吃飯,見到了一個年輕人,應該是你的兒子。吃完飯,他想要我女朋友的聯繫方式,我們沒有給他。」安琪兒靜靜地聽著畢煒的分析,卻沒有意識到「女朋友」一詞意味著什麼。

  畢煒接著說:「直到第二次,我們去你的店裡吃飯。有一個人說,跟上次的味道比差遠了。我猜,前不久,店裡應該只有你兒子在,煮麵的工作也是他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那個時間不在店裡。興許真的是你這老王八蛋命好,恰巧我的同事去你的店裡排查,你因此躲過了一劫。」

  畢煒拄著笤帚:「按照常理來說,取到了你兒子的DNA,也能比對出來。但是我們卻沒有發現和遺留在受害者體內DNA相符的人,這是為什麼呢?這是因為……你的兒子,根本不是你親生的!」

  這一句話一出,老闆的身子晃了一晃。

  畢煒得意地笑了:「我想,這也就是你為什麼犯罪的原因吧!」

  老闆的眼睛突然變紅,他齜著牙說:「你放屁!」

  畢煒氣定神閒:「你先不要急,我還沒有說完。當初,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老婆會生下一個與你毫無血緣關係的兒子,多半兒是你被綠了。這麼多年,這件事一直是你心中過不去的坎兒。你兒子很孝順啊,放假回來,還記得來店裡幫忙。不過我想,你犯下了這麼多的事,你兒子應該多少知道一些,只不過,他沒有選擇告發你!你們之間沒有血緣親情,你也沒把他當兒子,但是他卻一直把你當父親。現在想想,他想要我女朋友的聯繫方式,不是要追求她,而是想要告訴她,小心你。也就是說,我們第一次到你的店裡,就已經被你盯上了。我沒說錯吧?」

  老闆聽罷渾身發抖,握在手裡的西瓜刀已經在顫抖了。

  畢煒輕笑一聲:「不得不承認,你運氣很好,躲過了這一次後,我們就沒能抓住你的把柄。要不是今天我在冰櫃裡發現了血跡,你表現得又太過自信,說不定還可以繼續逍遙法外呢!」

  「那是牛血!」

  「哈哈,我就知道你得這麼說,現在怎麼辯解都沒用了。難道你會說,這些女人是自己走進來的嗎?」

  老闆終於按捺不住了,他大吼一聲,揮舞著西瓜刀沖了上來。畢煒早就暗自提防了,他舉起笤帚,迎了上去。老闆太低估畢煒了,他以為面前這個瘦猴子似的男人兩三下就會被打趴下。可是畢煒的功夫遠遠超過了他的想像。他一刀劈下去,卻砍在了笤帚苗上。畢煒跟著踢出一腳,踹在了他的襠下。老闆後退了幾步,腳下踉蹌。

  畢煒舉著笤帚站在原地:「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掃地神僧!」他舉起笤帚砸下去。老闆舉刀招架。畢煒撥開西瓜刀,一記橫掃。老闆的臉上已經被劃出了條條血絲。看到兩個人動起了手,安琪兒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她親眼見過畢煒的身手,打倒這個胖老闆,不在話下。

  果然,十幾招之後,胖老闆的臉上已經布滿了血絲。畢煒正要乘勝追擊,老闆突然抬手喊道:「別打了,別打了,我認罪,我放她們出來,放她們出來!」

  畢煒舉起的笤帚停在半空,而後緩緩放下,喝道:「快點兒!」

  老闆哆哆嗦嗦地從腰間拿出了鑰匙,踉蹌著走過去,一個個籠子,一條條鐵鏈,全都被打開。這些難有寸布遮身的女人們從籠子裡鑽了出來,不知道有多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自由了。有的人鑽出了籠子,仍舊習慣性地蹲坐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這些女孩兒,得脫牢籠,卻不移動半步,不知所措。她們面面相覷,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走?」畢煒喝了一聲。

  萬萬沒想到,剛才還萎靡不振的老闆,突然直起了腰,揮手說道:「給我殺了他!」這些女人就像是聽到了不可抗拒的命令,全都尖叫著沖向了畢煒,手腳齊用,亂撕亂踢。畢煒大駭,叫道:「你們瘋啦!」

  喬淑麗哭著喊:「殺了你,我們才能活,我們才能活呀!」

  畢煒大驚,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犯罪的受害者對於綁架者產生了莫名的心理依賴,甚至反過來幫助犯罪者,也會協助加害人。這被稱為人質情緒或者人質綜合徵,又被稱為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最後安琪兒還有一條鐵鏈沒有解開,老闆睥睨著她,臉上掛著陰鷙的笑容。安琪兒奮力掙脫了幾下,可除了將鐵鏈晃動的錚錚響,徒勞無功。她看到這些女人的做法,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她們又抓又咬,無懼畢煒揮出的笤帚。「畢煒,畢煒!」安琪兒急得大叫。

  恍然間,她突然看到了從旁邊的鐵籠里爬出的陸萱萱。陸萱萱眼神呆滯,一步步朝著畢煒走過去。「不!」安琪兒撕心裂肺地喊出了一聲,「萱萱,不要啊!」

  陸萱萱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露出了一個悽然的微笑。然後拔足朝著畢煒跑去,加入了人質群的行為當中。

  畢煒的笤帚對待兇手毫不留情,但是對待這群受害人,他始終不忍心下狠手。只能是一次次地揮出去驅趕她們,讓她們不敢靠近:「你們瘋了嗎?快走啊!」

  喬淑麗帶頭一聲怪叫,突然撲了上來。畢煒只得架起笤帚,被喬淑麗撲倒在地,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畢煒被一群赤身裸體的女人壓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