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趙勛生疑,白錦樓連忙解釋道:「老朽本是莒縣裡長,攜子入城探親。」
「怪不得有點文化,原來是個村官兒。」
趙勛呵呵一笑,打消了疑慮,隨即揮了揮手讓小二將飯菜都端了過去。
白錦樓不願暴露身份,拱了拱手算是應付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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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很快就將文房四寶取來了,站在旁邊研墨,倒是吸引了白錦樓與馬岩二人的注意力。
馬岩壓低聲音:「哪個讀書人會在飯莊中做學問,莫不是知曉了大人的身份,故作此態博您青眼?」
白錦樓回頭看了眼,極為不屑。
就趙勛握筆的姿勢,和拿個叉要去瓜地里扎閏土的猹似的,那筆拿的都有點倒反天罡了。
白錦樓低聲道:「試探一二,若是知曉本官身份,需叫他守嚴口風。」
「是。」
馬岩站起身,抓起酒壺拿著兩個杯子走了過去。
「這位公子,我父子二人受您恩惠,怎地也要敬您一杯以表謝意。」
準備寫詩的趙勛頭都沒抬:「不用了,上一邊涼快去吧,別打擾本少爺。」
馬岩氣的夠嗆,讀書人見的多了,無禮之人也有不少,像趙勛這種如此不知禮數的,頭一次見。
不過馬岩也確定了,趙勛肯定不知道白錦樓身份,若不然也不會這般失禮。
誰知馬岩剛要走,趙勛雙眼一亮:「等會,你們不是莒縣來的嗎,正好,打聽點事。」
「公子問就是。」
「知州白大人,知道吧,白大人是不是喜歡那些沒鳥用的詩詞歌賦?」
「那是自然。」馬岩哈哈一笑:「每日離了衙署回到家中,老大人就喜做些下三…做些了不地的詩詞,遇見好的詩詞,砸鍋賣鐵都要買下來細細品讀。」
「那就好。」
趙勛微微鬆了口氣:「專業對口就好,那他比較喜歡什麼類型的詩詞?」
「公子為何問這事兒?」
「哥們你是不是莒縣的啊,白大人要高升了,來我們肅縣見兩位舉子,哈哈,本少爺不才,正是二位舉子之一,這不是想著等白大人來了後想要拜見一番嗎,正好寫幾首詩投其所好。」
馬岩哭笑不得,回頭看了眼白錦樓。
白錦樓撇了撇嘴,應付道:「是如此,白大人喜詩詞。」
趙勛:「哪方面的詩詞,寫景啊,還是寫人啊?」
「皆可。」
「皆可?」趙勛撓了撓額頭:「那就隨便寫幾首吧。」
這如此應付敷衍的話一出,白錦樓又皺眉了,轉過頭:「聽聞白大人今日便至肅縣,公子這時才要作詩,恐是為時已晚。」
「晚什麼,就幾十首詩罷了。」
一聽這話,白錦樓都懶得開口了,心中冷笑連連,站起身走了過來,想要看看這胡吹大氣的小兒有多麼可笑。
「想起來一首完整的!」
趙勛抓起筆,唰唰唰的開始寫著。
當趙勛落筆後,白錦樓神情大變,就連一旁的馬岩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滿面震驚之色。
趙勛落畢第一個字,「十」字。
就這個十字寫的,和特麼新能源電車在高速上因沒充會員剎車失控似的,都快寫成「卍」了。
就這第一個字,就這水平,白錦樓已經確定了傳聞非虛,舉人「縣令之侄」郭晉安的功名,絕對是買來的!
除此之外,趙勛又打聽知州之事想要投其所好,這等做派更是白錦樓極為厭惡之事。
趙勛沒注意到白錦樓臉上的厭惡之色,自顧自的寫著。
原本白錦樓都想回去坐著了,誰知隨著趙勛繼續往下寫,他又徹底愣住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十年生死兩茫茫…」
白錦樓下意識的將身子前傾,一遍又一遍的讀者,一時之間有些痴了。
足足過了許久,白錦樓望向呲牙咧嘴繼續寫的趙勛,口氣略緩。
「想不到公子年紀輕輕,妻子卻已是身亡,公子亡妻…」
「說什麼呢,本少爺尚未婚娶,哪來的亡妻!」
白錦樓傻眼了:「那這悼亡詩是悼念何人?」
「啊?」趙勛終於反應過來了:「這是悼念亡妻的啊,我還以為…算了。」
想了想,趙勛也覺得這詩不行,本少爺行二,是二少爺,不是行三,拿亡妻博眼球,太特麼掉價。
「哦對了。」趙勛雙眼一亮:「又不是寫自己的,是給白大人作詩,那白大人呢,白大人有妻子嗎,還在世嗎?」
白錦樓差點沒氣的背過氣去:「胡說八道,本官…本是管轄偌大一州的白大人,為國朝操勞一生,從未娶妻!」
「老屌絲光棍啊,那我換一個,他既然是當官的,那…就這個!」
趙勛低下頭,繼續唰唰唰。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欲為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這個怎麼樣?」
白錦樓張著嘴,愣是半天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詩,很好,可以說是流傳千古的佳作了,單單是這一首詩,已是讓最喜詩文的白錦樓驚為天人了。
但是!
白錦樓想一個大逼兜子呼死趙勛。
「你這混…渾然天成的詩…」
白錦樓深吸了一口氣,最終又沉沉嘆了口氣:「白大人,是高升,是高升入京,非是被貶官發配!」
貶官發配四個字,白錦樓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哦,這樣啊。」
趙勛皺了皺眉:「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是個孤寡老人連媳婦都沒有,慢著,他沒媳婦,難道是…我明白啦!」
唰唰唰,又是幾筆,白錦樓定睛望去,險些原地去世。
分桃斷袖絕嫌猜,翠被紅褌興不乖…
「你,你…」
白錦樓低吼道:「雖是一生未娶,卻從無龍陽之好,你膽敢羞辱本…本知州府中的知州白大人!」
「靠,真尼瑪事多,那就多寫點讓他自己挑。」
趙勛站起身擼起袖子,深吸了一口氣和便秘似的,唰唰唰,再唰唰唰,繼續唰唰唰,肚子裡那點存貨,想到哪掏到哪,可謂一瀉千里。
可紙上那一個個尿呲出來一般的字,直接硬控知州白錦樓!
豪放不羈,氣勢磅礴的將進酒…
一首登高,情感真摯令人深思不已…
秋夜曲,優美婉約,意境深遠,既是溫馨也感悲涼…
一首又一首足稱得上是流傳千古的佳作,無不令白錦樓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每一首詩,都需令他細細品讀,越是品讀,越是震撼。
可沒等他將這一首首詩詞徹底「讀進去」時,下一首又被「作」了出來,目不暇接。
春夏秋冬、思念訣別、山河壯麗、人文志趣,不同的詩用不同的情緒,如走馬燈一般換著花樣令白錦樓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