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識學雜了

  入了城的趙勛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祁山聊著。

  趙家財大氣粗,產業極多,城外既有良也有馬場,佃戶、僱工足有四百餘人,城內又有數十間鋪子,小小的一個肅縣,不知多少百姓靠著趙家吃飯。

  商賈是賤業不假,可要問各階層中誰獲取消息的渠道最多,必然也是商賈。

  一路走來消耗了不少體力,趙勛摸了摸肚子,又餓了。

  「先找地方吃口飯,找人打聽打聽消息。」

  自古民不與官斗,不錯,可若是這官要不死不休,再是民也不可任人宰割,更何況趙勛本來就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

  從老爹趙大成三言兩語之中,趙勛已經判斷出了一些情況,趙家行商賈之事,多要仰仗郭尚文鼻息,如今這縣太爺愈發貪得無厭慾壑難填。


  一個靠著花錢買來的縣令,趙勛也不是沒當回事,只是沒有那般忌憚。

  舉人,本就是從某種程度取得了「做官」的資格,如今是新朝,新皇登基,朝堂和地方官府大換血,一旦朝中的進士不足以彌補官位空缺,很多舉人都有可能入仕。

  這是其一,其二是趙勛還會繼續參加科考,一旦入京科考成了進士,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縣令想要對付升斗小民,反掌觀紋一般簡單,商賈,也是小民。

  可一個縣令想要對付舉人,對付一個參加科考或許有可能成為進士的舉人,很難,一個鬧不好就會身敗名裂丟了官身。

  二人穿街過巷,很快就到了城北,百姓聚集之處。

  祁山擔憂不已,總覺得罵罵咧咧的自家少爺有些欠考慮。

  「少爺,您這般會不會太過莽撞?」

  「莽?」趙勛冷笑道:「你知道莽村的莽字是怎麼來的嗎?」

  祁山撓了撓頭,不太確定:「糞字改的?」

  趙勛驚呆了:「你還讀過書?」

  「誰會讀那下三濫勾當。」祁山滿面傲色:「從未讀過。」

  趙勛:「…」

  祁山抬頭向前一指:「少爺若是餓了,咱去妙醉樓吧,自家產業。」

  妙醉樓,三層飯莊,開在百姓居多的城北,價格不算高,平日都是百姓出入其中。

  掌柜的姓孫,孫貴,趙家老人了,見到了自家少爺,連忙快步跑了出來。

  「二少爺您怎地來了,可是代老爺前來過過帳目?」

  孫貴長的面善,和氣小老頭,接人待物迎來送往的,頗為圓滑,點頭哈腰著,和鬼子翻譯官似的。

  趙勛邁步而入,有口無心:「生意怎麼樣。」

  「不如往日了,縣老爺的侄兒在城南開了家客雲來,縣中闊氣些的都去那裡花銷了。」

  飯莊中沒太多人,十二張桌,只做了四桌,趙勛不喜人多眼雜,

  「又是縣老爺的侄兒,呵,不好好讀書反而經商,真特麼的不學無術。」

  趙勛滿面不爽:「那個客雲來的菜餚比咱這好吃啊?」

  「算不得,還略有不如,只是門面看著大氣,去的都是闊氣的主兒,小老兒也想不通,吃的沒咱這爽利,怎地就比咱這的食客多。」

  「闊氣的主兒?」趙勛想了想,笑著說道:「這樣,回頭我給你弄個菜譜。」

  孫貴意外極了:「您還懂庖廚之事?」

  「就是個消費心理,不是讓闊佬冤大頭來嗎,記住,盤要大,量要少,空的地方放根草,抹點醬,撒點料,賣給冤種八貫八。」

  孫貴倒吸了一口涼氣:「八貫八?」

  「嗯,這是冤種套餐,不,不不不,是尊享套餐,賣百姓可不能賣八貫八,咱們又不靠著百姓賺錢,百姓不但不能賣貴,反而越便宜越好。」

  孫貴表情古怪,連說受教了。

  「行了,去忙吧,弄點菜我對付兩口,再叫人去打聽一下,知州的事聽說了吧,找人問問下落。」

  「成,小老兒交代一聲就親自去。」

  孫貴應了一聲後轉身離開了,趙勛見到一樓坐著不少人,帶著祁山上了二樓,清淨。

  午時已過,二樓空空蕩蕩,趙勛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了。

  「那個姓白的知州也不知跑哪去了,這大熱天的,不會是走走道中暑死城外了吧?」

  祁山沒有坐下,知道趙勛著急:「小的不餓,不如小的和老孫帶著人去城裡打探一番。」

  「也好,有消息馬上通知我,對了,讓小二把紙筆送上來,本少爺先剽幾首詩詞準備準備。」

  祁山離開後,小二很快就將一桌飯菜送了上來,四冷四熱,四葷四素,一壺濁酒,擺了整整一桌。

  本來趙勛就沒胃口,看了飯菜,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家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了,就這賣相,可以說是色香味棄權,只是勝在量大罷了。

  嘴比較刁的趙勛搖了搖頭,加之心中煩躁,沒有任何食慾。

  就在此時,樓梯突然傳來腳步聲,趙勛望去,正是剛剛入城時見到的兩個外地人,莊稼漢打扮,一老一少。

  殊不知,老者正是即將高升的知州白錦樓,另一人則是京中親軍營果毅校尉馬岩。

  兩人本是隨意尋個飯莊對付一口,著實沒想到又碰到了縣中舉子。

  二人也沒聲張,坐在了旁邊,小二湊了過去低聲詢問著。

  「正好。」趙勛看了過去:「那老頭,嘿,叫你呢,外地來的那倆,你們別點了,吃我這桌的飯菜吧,小二,把飯菜送過去。」

  小二愣了一下,白錦樓卻是眼底掠過一絲怒意。

  畢竟是文人脾氣,雖說一輩子清貧,卻從未有人敢如此「施捨」過他。

  強忍著怒意,白錦樓冷聲道:「多謝這位公子美意,我二人雖是尋常百姓,可也知曉不飲盜泉之水,不受嗟來之食的道理。」

  「你個小老百姓還挺有骨氣。」

  趙勛樂道:「外地來的是吧,本少爺不差錢兒,你說一個小老百姓有什麼可要臉的,老百姓沒臉的,要臉的小老百姓不叫百姓,叫刁民。」

  白錦樓愣了一下,略微一琢磨這話,更怒了,剛要發作,馬岩連忙露出笑臉打了圓場。

  「多謝公子好意,那我父子二人就卻之不恭了。」

  別看馬岩是武將,還是個有骨氣的武將,可他窮啊,省點是點。

  「等下。」

  趙勛神情微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白錦樓與馬岩,滿面狐疑之色。

  「看你倆長的和鬥地主里那包身工似的,可老的說出不受嗟來之食,小的能說出卻之不恭,你二人…」

  趙勛上下打量著二人,皺著眉,滿面狐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