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責怪

  次日清晨,陳王氏嘆著氣搖著頭從陳朝曦的居所出來,眼帘之下是一團淡淡的青黑。

  翠瑤攙扶著她的手臂問,「夫人,可是回幽蘭苑?」

  陳王氏搖搖頭,「去廳上用個早膳吧……朝曦這不省心的孩子折騰的我一夜沒睡,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來到正廳,翠瑤正伺候著陳王氏用膳,外頭突然傳來陣陣腳步聲,陳王氏一抬眼,就見穿著粉藍色裙裝的陳晚喬帶著丫鬟一臉喜色的進了門。

  陳王氏的臉頓時就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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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晚喬一點也不以為怵,在紅袖的伺候下在主桌自由自在的坐了,又招呼綠棠給她揀些愛吃的早膳碼在她面前的碗碟中。

  陳王氏看著盤中的餐食,頓時就沒了胃口,一想到她的寶貝閨女受了如此大的委屈,都是因著眼前之人,她卻拿她毫無辦法,簡直就是打落牙齒和血吞。

  此刻只冷言冷語道,「你來幹什麼?」

  「恩?今日不是到正廳用膳的日子嗎?你記錯日子了?」陳晚喬一臉無辜的轉向紅袖。

  紅袖擺擺手,表示自己絕對沒錯。

  陳王氏臉上更冷了一分,嘲道,「你少作妖,你幾時到正廳同我們一起用過早膳?可是又惹了什麼禍事要找人給你擺平?我可要先知會你,今日府中出了這等大事,可沒人有空管你的雞零狗碎!」

  陳晚喬嘻嘻一笑,道,「是不是雞零狗碎不知道,不過我今日還真有事要勞煩嬸嬸呢。」

  陳王氏白眼一翻,「何事?」

  陳晚喬悠悠喝了一口稀粥,才開口道,「不知嬸嬸可聽說昨夜城南布莊失火一事?」

  陳王氏心下一凌,面上卻不顯,只冷哼一聲,「你不是口口聲聲那是你的莊子麼?我聽不聽說的有什麼打緊?再說了,布莊既已交由你打理,那麼上上下下所有盈虧均由你自負,捅了什麼簍子也莫要到府上哭訴!」

  陳晚喬呵呵一笑,「若是旁的事,自是不敢叨擾夫人了,不過我這有幾個人,倒想叫您見上一見,看看可否面熟——綠棠……」

  綠棠微一點頭,走到門外,著人把人帶了進來。

  赫然就是昨日縱火的三個布莊夥計。

  幾人在陳王氏跟前跪俯下身,眼神閃爍不敢直視。

  陳王氏幾乎立刻認出了三人,心裡頓時一驚,和翠瑤互相對視一眼,面上卻故作沉穩道,「什麼腌臢之人,也敢往我跟前領!」

  陳晚喬佯裝驚訝,微微起身,向幾人問到,「夫人好像不識得你們,你們快說說,你們都是什麼人呢?」

  李林在這明亮廳堂中抖得都快跪立不住,但想到自己的老母親,他便豁出去似的哀嚎道,「陳夫人救我!昨夜奉夫人命前往布莊縱火,不幸事跡敗露,望夫人救小的一命!」

  「夫人救命啊!」

  「求夫人救小人一命……」

  張大和陶子也紛紛匍匐在地,痛哭出聲。

  「這……你們,滿口胡言!」陳王氏立刻曝起,本就一夜未眠的頭覺得一陣眩暈,幾乎要站立不住,「我何曾叫你們去……縱火!」

  翠瑤立刻上前攙扶,厲聲朝外面的小廝喊道,「這三人衝撞了夫人,還不快給我拖出去!」

  外面小廝應聲而入,紅袖待要動作,陳晚喬擺擺手,任由三人被帶了下去。

  陳晚喬好整以暇的呷了一口茶,笑吟吟的望著陳王氏,那笑卻從來不曾達到眼底。

  「我喚你一聲嬸嬸,就是想好生解決此事,儘量不節外生枝,只要你答應我幾個條件,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表小姐,此事斷不是夫人所為,你這是做什麼一大早的來找夫人晦氣!」翠瑤一邊給陳王氏按著穴位一邊說道。

  「主人家說話,有你何事!」陳晚喬厲聲道。

  翠瑤一時語塞,只得低頭不語。

  陳王氏氣得胸脯上下不住倒氣,眼前一陣陣發暈,厲聲指責道,「好啊,好你個陳晚喬,你還是人嗎?你堂妹出了如此大事,你不說有一絲擔憂便罷了,竟還妄圖編造莫須有的罪名安在你的長輩身上!在你眼中,可還有長幼尊卑?」

  陳晚喬毫不動搖,臉色一沉道,「你若是要跟喬兒談長幼尊卑,那就頗為好笑了。試問哪一府的長輩會差人去燒自家小輩的鋪子?!」

  「你!」陳王氏氣急,用手指遙遙指著陳晚喬的頭說,「你不孝!你,怎敢如此同我說話!自你父親過世,我們何曾虧待過你,如今還把如此重要的鋪子都交由你打理,你自己打理不善,燒了布莊,你還待如何?!還,什麼條件!無理取鬧!」

  「都在吵什麼!」

  二人正僵持之時,門外傳來拄拐之聲。滿頭銀絲的老夫人出現在門口,口中斥責道,「今日難得一起用膳,為何如此喧譁!」

  「老夫人!」陳王氏一見來了靠山,頓時上前一頓哭訴,言語之間將陳晚喬來之後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曦兒的事尚未有個對策,這丫頭竟還如此不明事理,無理取鬧!」

  老太太多少是偏著點二房的,聽聞此言只以為是陳晚喬不懂事,便幫著陳王氏訓斥道,「府中近日多事!你莫要再無事生非了!」

  陳王氏趴在老夫人肩上,衝著陳晚喬勾了勾嘴角,那得意之態全無半點方才泫然欲泣之感。

  陳晚喬心中明白,今日此事斷然不會有結果,在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心目中,沒有任何事能大過家宅和美。

  但作為新世界來的陳晚喬,她一點也不喜歡這所謂的粉飾太平。

  以她從前接受過的良好教育,自是不會對著一個半百老人撂狠話。只是此事可一可二便可三。如若今日她便如此不疼不癢的揭過了,那難保陳王氏下次再出什麼陰招。

  出了正廳,紅袖不甘心的問到,「小姐,此事就此作罷了?」

  陳晚喬沒回應,只問,「那三個布莊夥計在何處?」

  綠棠道,「已看押好了。」

  陳晚喬點點頭,吩咐道,「著人去一趟縣衙。」

  紅袖納悶,「去作甚?」

  陳晚喬翻了個白眼道,「自然是去告發陳王氏蓄意縱火!謀害錢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