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後,天色漸暗,暮苑已燃上燈火,苑中眾人有序穿梭往來,正在準備晚膳。
陳晚喬獨坐主桌,喝著一盅桂花蓮藕湯,瞧見綠棠端上來一道頗為眼熟湯羹,便不由的多看了兩眼。
紅袖素來討喜,眼疾手快的拿過公筷給陳晚喬布菜。
「主子,這是小廚新研究的菜色,名喚奶油蘑菇羹……聞來甚是香甜,主子快嘗嘗!」
陳晚喬放下湯碗,卻並不動作,只稍稍抬眼打量了一下夜色,嘴裡輕聲嘟囔,「觀這天色,也差不多該到時候了。」
紅袖一臉茫然,「主子,什麼到時候了?」
話音未落,門外有一小廝急吼吼的跑了進來,腦門上厚厚一層汗珠,上氣不接下氣,「主子,不,不好了……」
紅袖臉色一板,肅穆道,「府中如此疾行,成何體統!」
那小廝抹了一把額頭,告罪道,「紅袖姑娘……哎,不是,主子,實在是事出有因,肖總管方才遣人來報,城南布莊失火啦!肖總管心急如焚,讓主子趕緊帶人去看看。」
紅袖挑起柳眉,剛要斥責小廝這前言不搭後語之態,便被他道出的內容驚到了,「什麼?這……這城南布莊怎的又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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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一臉茫然的轉向陳晚喬。
陳晚喬臉上卻不見任何急躁之色,只稍稍朝小廝點了頭,吩咐道,「你去叫上沈姑娘,再安排幾個家丁,跟我走一趟。」
綠棠聞言便去取來衣裳給陳晚喬更衣。
紅袖仍舊沒有消化這布莊二次失火的消息,捧著碗筷咋咋呼呼道,「主子,今日午時那和尚才說主子有禍事,這左右不過一盞茶功夫,布莊竟二次失火,莫非那和尚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綠棠不咸不淡的瞥了紅袖一眼,給陳晚喬束上腰帶,道,「亂說什麼,不過巧合而已。」
陳晚喬起身,笑著點了點紅袖的額頭,輕叱道,「你呀,什麼時候和綠棠學學。這般咋咋呼呼的,沒事都給你急出個好歹來。不過就是失火嘛,一回生二回熟,咱們且去看看便知分曉。」
「哎,可是主子,這羹……」
「先煨著……」陳晚喬頭也不回的朝門外去了。
紅袖急急叫了人來將羹熱上,一邊火急火燎的跟在兩人之後跑了出去。
一行幾人很快驅車趕到了城南,還未及走進,便聞到了濃濃的焦臭味。
不遠處的布莊上空,層層濃煙滾滾而起,伴隨著隱隱的火光,看那火勢,委實不小。
周圍有好些看熱鬧的市井小民,三三兩兩的扎堆看熱鬧;也有些心善的,平日裡得了陳晚喬的蠅頭好處,正混在一群灰頭土臉的夥計中間挑水忙活。
肖總管滿臉都是被濃煙燻出的黒漬,正拿著一方已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帕子,一邊擦著額頭一邊焦急的朝四周張望。
待他的視線落到府中馬車以及剛剛下車的陳晚喬身上的時候,不由得眼中大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主子!你可算來了!」
陳晚喬打眼一掃,輕聲道,「火滅得差不多了?」
肖總管忙點頭,「火勢已減,基本已無大礙,不幸中的萬幸這次燃的是西庫房,那裡堆放的都是一些被蟲侵害待處置的廢料,不然這後果可不堪設想!」
陳晚喬用巾帕捂著口鼻,提起裙擺向已經有些焦黑的布莊大門靠近。
「主子!您慢點兒!」紅袖和綠棠一起上前,為陳晚喬撥開聚攏的人群,這才露出了城南布莊的原貌。
好在火勢看著雖然嚴重,實際卻只是燃了些廢物織料,並沒有過多的傷及房體。
西庫房的房門被燒的整個焦黑,裡面的廢料基本已所剩無幾,只有幾捆已然看不出原色的布匹被人搶出來仍在一邊。
陳晚喬問及失火的原因,肖總管臉色便是一黑。
「有人縱火?」陳晚喬問。
肖總管黑著臉點了點頭,回頭吩咐一邊的夥計將人帶上來。
陳晚喬在西庫房外圍走了一圈,發現了幾個沾了些柴油的火摺子,便著人收拾了起來。
在等人的功夫,肖總管著人給陳晚喬上了茶,陳晚喬未用晚膳,著實有些餓了,便多用了幾口,不曾開口說話。
候在一旁的肖總管觀此情形,額間便出了薄薄的一層細汗。這主子從來喜怒不形於色,但行事煞是雷厲風行,賞罰分明。此刻不言不語,該不會在等著找他的錯處吧?
他該不該先自行認錯?
還未待他想清楚,紅袖便先於陳晚喬脆生生的開口了。
「肖總管,方才我在外邊兒撿的幾根火摺子,想必就是縱火之人的作案用具吧?」
肖總管抹了抹額頭,上前道,「紅袖姑娘說的不錯,在那幾個縱火之人衣物上我們也發現了同樣的油漬,因此才斷定是那幾人縱火。」
紅袖眼珠一轉,奇道,「那便怪了,這布莊說小不小,這天乾物燥的,又是夜裡,怎的連半個夥計都沒有?待到那濃霧都上了天了才有人知曉?」
肖總管心裡咯噔一聲,知道陳晚喬身邊這個丫鬟從來都是伶牙俐齒的,這要答不好,恐怕會落了埋怨。
可是這也正是他想不通之處,他看了看還在優哉游哉吃點心喝茶的陳晚喬,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今夜他其實跟往常一樣是安排了五人當值的,這西庫房雖說沒有什麼重要布料,但為了以防萬一,他也安排了莊裡的夥計看護。
他當時立刻就去盤問了本該當值的幾人為何擅離職守。幾個夥計聽了之後均是一臉茫然,都說是被主子派去做別的活計了,並且主子還告訴他們莊子裡會另外安排人過來值夜。
但最後為什麼沒人來值夜……
肖總管暗搓搓的溜了陳晚喬一眼……
陳晚喬總算填飽了飢腸轆轆的腸胃,拍了拍手,奇怪道,「咦?人呢?怎的還未帶到?」
而紅袖看肖總管支支吾吾半天說不上話,便開口道,「主子,我看肖總管這半天答不上來,必是今夜忘記安排人值守了!」
陳晚喬喝了口茶,笑嘻嘻道,「你莫要為難肖總管啦,這些人啊,是我叫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