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下落不明

  滿山的荒野,枯黃色的雜草長滿整座山,泥土由於過度乾旱,露出一絲裂縫,吸收了將士們的鮮血,黃沙混在裡頭,添上一絲荒蕪。

  這裡剛剛舉行過一場戰爭,肅殺的氣息仍然在周遭徘徊,遍地的屍體更是「雪上加霜」,增添一抹荒涼和悲哀。

  蔣辰恩望著這副景象,黝黑的眸子呆滯,周身爆發出殺氣,手掌握成拳,胸前的盔甲反射出主人青筋暴起的額頭。

  他開口詢問身邊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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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收情況如何?」

  「回將軍,參與戰場的將士共有六千七百二十一人整,目前回收的將士屍體共有四千五百……」

  大大小小的數字從他的口中溜出,認真的眼睛掃過記錄本上的字跡,心裡卻忽然生出一股悲涼。

  這就是徐副將的計謀。幾乎殺死了整個軍隊,而對方卻不見得有多麼難過。這名記錄員的眼眶漫上白霧,咬咬牙,抑制住難過的情緒,繼續匯報。

  蔣辰恩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匯報了。雙眸呆滯,身體僵直,若不是身上散發著熱氣,怕誰見了都覺著這是一副屍體。

  黃嶺之戰本來是不必發生的,卻因徐梁祝自己的利益害死了幾千名將士,現在就連慕錦易也下落不明。

  他深呼一口氣,抬手止住對方匯報的聲音,接著問道,「慕將軍的屍體還沒有找到嗎?」

  記錄員頓住,隨即搖搖頭,有些沮喪地答道,「……還沒有。」

  「不過這也算好事。起碼沒有直接宣告慕將軍的死亡,還有一線生機。」他安慰這位看起來快要被壓倒的蔣將軍。

  蔣辰恩腦袋一片混亂,心中焦急萬分,來自對方的安慰對他來說沒有半點作用,但他還是忍著不安,硬邦邦地道了一句謝。

  每隔十幾分鐘,蔣辰恩總要側頭問一句身旁的人——慕錦易的屍體找到了嗎?

  他快要麻木了,也不知道希不希望找到慕錦易的屍體,只有詢問的聲音中透著一絲迷茫和焦急才暴露了他真實的內心。

  等到後來,他實在不願只在這裡呆站著,鎮住躁動的士兵。於是,他也拿起武器,往下坡走去,尋找著己方將士的身影。

  勞累一天的蔣辰恩回到軍營,卻望見呼呼大睡的徐梁祝。

  一把銀劍揮出一道利刃,沖向徐梁祝。

  徐梁祝被嚇出一身冷汗,站起來,罵道,「蔣辰恩你有病是不是?看不見我在睡覺?」

  蔣辰恩冷眼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本將軍第一天見識到在打了敗仗後,還有人能夠冷靜自持地睡好覺,吃好東西。」

  徐梁祝一琢磨,就知道這蔣辰恩為什麼突然發脾氣了。還不是為他那好兄弟慕錦易打抱不平。

  到底還是一個嫩小子!徐梁祝腦袋一熱,全然忘記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任他打罵的小兵,而是這場戰役的統領將軍。

  他摸摸鬍子,挺起腦袋,勾出諷刺的笑容,嘲諷他,「哼,不就一個慕錦易嗎?我為什麼要為打敗的戰役擔心?這不全是那什麼慕錦易的『功勞』嗎?要不是他,我萬全的計策哪會失敗。」

  徐梁祝的聲音直衝蔣辰恩的天靈蓋,他怒火中燒,原來在打敗仗後,做錯事的主謀半點沒有反省,而是將罪責賴在了他人的身上!

  六千多條的人命不值得徐梁祝銘記嗎!蔣辰恩抬手摸上了腰間的佩劍,大聲喊道,「來人!」

  門外的士兵立刻進來,向兩位上頭領導問號。

  「在!將軍有何吩咐!」整齊劃一的聲音背後是肅殺的軍氣。

  「把徐梁祝給我拿下!軍法處置。」蔣辰恩一字一句地吼道。

  不少將士被聲音吸引了過來。

  徐梁祝哪會想到這個看似好捏的蔣辰恩居然會對他軍法處置。他瞪大雙眼,掙扎道,「你憑什麼罰我!」

  「憑我是將軍,憑你漠視人命,打了敗仗,不知悔改!拉下去!」

  總是傲氣著的徐副將臉色煞白,手腳妄圖擺脫身旁的桎梏。

  一個休養生息的「副將」怎麼可能打得過兩個訓練有素,經常上戰場廝殺的士兵呢。

  很快,徐梁祝掙扎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了漫漫長夜中。

  蔣辰恩處理完徐梁祝,回到了自己的軍營,挑了根燈芯,脫下頭盔,目光落在桌前的紙筆中。

  他內心天人交戰,兩根厚重的眉毛纏在一塊。

  他猶豫許久後,還是堅持陳姑娘有知情權的內心,動筆寫下了一封加急件,送往陳晚喬所在的城鎮。

  不過四五天的路程,加急件便送到了陳府。

  由於是戰場上的信件,筆墨的刺鼻味仍舊擋不住戰爭的肅殺和血腥味。

  紅袖很快就分辨出這是來自哪裡的信件,她不敢怠慢,一拿到信,就提著裙擺往暮苑飛奔。

  幾十步的路程硬生生被紅袖跑成了十來步的距離。

  她氣吁吁地喚著綠袖,讓她拿去給小姐看。

  聰慧的綠袖立刻猜出那是邊疆寄來的信,她動作迅速地遞給了陳晚喬。

  陳晚喬正好午睡起來,眼睛裡還留著迷茫,整個人懵懵懂懂的。

  手上被人塞進一封信,信散發著血腥味,她下意識地拿遠些,同時,血腥味喚醒了陳晚喬的理智。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這封信,拿出裡頭的信紙。

  「陳姑娘……」不知是不是寫信時太過匆忙,以往的寒暄通通被省下,倒是方便了陳晚喬的閱讀速度。

  她安慰著自己,只是對方太急才忘了禮節性的東西,不願承認內心裡隱隱約約浮上心頭的猜想。

  陳晚喬本就閱讀得極快,再加上此時的一目十行,沒多久,她就看完了這封只有短短一頁的信。

  身旁的綠袖和紅袖擔憂地望著陳晚喬,她們並不知曉裡頭的內容。

  方才小姐拿到信後心裡頓的露出一絲慌亂,現在看完了整封信,臉色變得蒼白,周身的氣息縈亂。

  綠袖蹲下身子,雙手握住陳晚喬的手,試圖將自己身體的溫度傳遞過去。

  陳晚喬慌亂的眸子很快抓住了底下的綠袖,她慌慌張張地開口,「綠袖,我該……」話到嘴邊,她卻咽了回來。

  長長的劉海遮住她的雙眸,她回應著綠袖,將其拉起來。

  她深呼吸,勉強掛起一個微笑,裝作無事人一般,解釋道,「無他,慕錦易下落不明罷了。」

  「……讓我一個人靜靜呆著便是。」

  被趕出門的兩人轉頭對視一眼,擔心的視線越過了大門卻被陳晚喬豎立的心壁阻擋了。

  這個下午過得極為平靜,好似那封信從來沒有來過一般。

  第二日,陳晚喬跌跌撞撞地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從陳府駛向了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