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陽光撫過上好的布料,映射出熠熠生輝的顏色,房內的兩個女子互相傾訴著,嗓音在空中飄蕩,傳達著心聲。
陳晚喬蹲下,目光溫暖地望著苑清秋,笑道,「……保重好身體。事情還沒到不可逆轉的地步。」她拍拍苑清秋的手。
滑落的碎發遮住苑清秋的神情,她聲音低微到仿佛隨時飄散在空中。
「我會的。」
蔣媛媛格外擔心苑清秋,可是周圍丫鬟的虎視眈眈,她也無法說些什麼,只能和陳晚喬一般,囑咐了幾句。
兩個閨蜜的撫慰讓苑清秋心裡好受了些許,她點點頭,朝著二人微笑,擺擺手。
「我沒事,回去吧。」
儘管還有很多心裡話、擔心的事情沒法說出來,但是時間也不允許兩人過多的停留,她們站起身,攜帶著關心的目光轉身離去。
房間的大門並不遠,兩人卻走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等到兩人好不容易離開了,房內的丫頭剛鬆口氣,苑母又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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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丫頭彎身,向苑母問好。
苑母無暇顧及這些,只是敷衍的點了下頭,徑直走向苑清秋。身後的丫鬟喊著房裡頭的丫鬟們離開。
一群人井然有序地走出房間,裡頭只余苑母和苑清秋二人。
她尋了把椅子,坐在自己女兒的對面,話未出口,先長嘆了一聲。
嘆息中飽含著對女兒的擔憂和深深的關愛,苑清秋卻好似不為所動。只有兩隻緊緊抓住裙邊的手才透露了她的心思。
兩人坐在這灑滿太陽光的房內,隻字未發。安靜、沉默的氣氛充斥整個房間。
苑母望著無言的女兒,心中沉重,她一向疼愛這個女兒,半句重言都捨不得說。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她寵愛的女兒喜愛上了一個小子。
如果單單是喜愛,事情還容易解決,怪就怪在她作父母的身上,當年要是不縱容著女兒繼續喜歡他,說不定女兒現在就不會對他如此情根深種了。
想到這,苑母的眼角有些濕潤,渾濁的雙眼透出一絲痛恨,滿是歲月痕跡的手按在女兒滑 嫩的皮膚上。
苑清秋僵住身子,頭越發的低,腰弓起,好似一張拉到極致的弓,無法承受更多的壓力,下一秒就要爆發。
誰也不知道,苑清秋被遮蓋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她垂下的目光只望見精美的木板和陽光背後的影子。
不知何時,外面起了風,長長的風跑進裡面,拖著沉重的身子,慢吞吞地抓住苑清秋的一縷黑絲,卷到自己的尾巴里,再慢吞吞地走向地板。
風的流動帶走了停滯的空氣,帶來了新鮮的氣息,綠葉飄落在窗下,點綴一點綠意。
房間內的氣氛好似要被這股搗亂的風打破,通暢的氣息一點點感染了苑母。
她用溫暖的手裹住女兒的小手,屬於母親的慈愛通過手與手的接觸傳遞給了苑清秋。
苑母無奈地安慰自己,事到如今,後悔已經沒用了。她的女兒無法放下那個叫蔣辰恩的小子,她也無法放棄女兒嫁出去的機會。
說到底,天下可憐父母心,苑母做這麼多也只是為了自己女兒未來能夠活得好,哪怕在自己和另一半去世之後,也有人寵愛,不至於孤苦伶仃。
她試探地開口,眼神猶豫地移到女兒的表情上。
「清秋,我知道你喜歡蔣家少爺。」她慢慢地靠近女兒的底盤。
「不僅我清楚,你爹也清楚。」苑母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她很怕女兒下一句就會怒罵她——你們都知道,為什麼還要我嫁給別人!
她提心弔膽地說出下一句話。
「我、我都明白你的怨恨來自哪裡。娘不是想阻撓你追求愛情的步伐。」她拖動椅子,想給自己解釋幾句。
很難得,苑清秋從苑母進來開始,就十分的安靜,碰上會點燃她雷區的話語,她居然也不反駁半分,好似聽進了母親的話。
真的是這樣嗎?苑清秋反問自己。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說話,不明白自己該怎麼做。
怨恨父母?不,她們也沒做錯什麼,只不過沒耐心等蔣辰恩愛上她罷了。
怨恨蔣辰恩?這就更不用說了。她愛蔣辰恩,任她再生氣、再難過,她也不捨得說蔣辰恩半句不好。
一向孝順、溫婉的邵寧郡主此時很迷茫,她甚至都不知道她坐在這是為了什麼。
獨屬母親的溫和嗓音在這迷茫中牽引了邵寧郡主,她在困境中爬起身,伸出手,無助地跟著母親走。
苑母還在繼續勸說著苑清秋。
「可是,你知道,蔣辰恩他……」不愛你。苑母把這三個字咽入喉嚨,小心地換個說辭。
「他一直都沒有娶你的意向。或許他等得起,可是清秋,你等不起啊。」
「你為了他,等了他四年。四年啊…….」苑母的聲音顫抖起來。四年可是十六個春秋,尋常人家的女兒不過一年便嫁了出去,早早成家,生了子,過得和順安康。
但是她的清秋,整整四年為了一個蔣辰恩守身如玉。若沒有這個蔣辰恩,清秋也過上了有家有子的生活了。
她的心思翻轉了好幾個來回,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清秋,你聽說過這句話吧。不是娘阻止你,是娘看不到盡頭,不知這流水何時才能為這落花停下啊!」苑母夾著怒火的哭腔直達苑清秋心底。
她的母親何時如此脆弱過。都是因為她苑清秋,她的母親才如此小心翼翼、低聲下氣。
苑清秋終於有了反應,她的另一隻手覆上了母親的手。
無情的歲月在母親手上留下了痕跡,淡黃的皮膚不再光滑,形成一道道褶皺,烙印在母親的大手上,血管凸顯出母親的光華不再。
「……更何況清秋你也不差啊,愛慕你的人這麼多。總有一個,會比那蔣辰恩更合你心意的吧。」苑母終是忍不住,在話裡頭流露出些許對蔣辰恩的不滿。
看著女兒對她的話有了反應,苑母不忍心再繼續逼迫女兒了。她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娘只是想看你過得平安順遂罷了。」
隨之落下的,是苑清秋無聲的淚水。